我们并肩静坐，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浓稠雾气一寸寸啃噬、吞没仅剩的星亮。

身前是一片荒芜的玉米地，秸秆像一排排士兵一样站立着，所有苞谷早已被尽数采收。

死寂蔓延许久，蜂医才缓缓开口。

夜风灌进他的喉咙，吹得他的字句飘忽发虚，却透着沉重：

“花哥，你说活着和尊严哪个更重要？”

我又饮了一口热茶，苦涩在唇齿间反复盘旋，淡淡出声：

“对大多数人而言，活着永远比脸面重要。万物的根本，从来都是活下去、延续下去。”

他抬眼盯住我，嘴唇翕动：

“花哥，我想护住身边的人……我真的、再也不想连累任何人了。”

他用力滚动了一下干涩发紧的喉结，眉眼也渐渐拧结。

积压的委屈与不甘，顺着字句往外涌：

“我从小到大，家里教我做人要本分、要善良，凡事不争、不抢、不惹是非、绝不害人。

我埋头读书，苦心学医，日日救人。

我这辈子，从未主动做过半件亏心事！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偏要磋磨我？为什么还要牵连我身边所有无辜的人？！”

他语速加快，字句争先恐后地出来，

像是要把憋在心底数年的怨气、苦楚、不甘，一口气全部倾泻干净。

眼尾泛红，血色层层漫上眼底。

“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横行霸道，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他们凭什么安安稳稳、福寿绵长？

凭什么他们躲在安稳舒适的地方奢靡享乐，冷眼看着我们，像蝼蚁、像野狗一样在泥泞里苦苦挣扎、苟延残喘？！

偏偏是我们这些一辈子磊落坦荡、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凭什么落得妻离子散、穷困潦倒的下场，到最后死得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说到最后，他已然是咬牙切齿，带着字字戾气。

单薄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突兀凸起。

清冷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扭曲，温和尽数碎裂，只剩极致的痛苦与怨怼，近乎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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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眼看着……看着我爸妈一把年纪，本该安享晚年，却为了给我凑钱治病，日日扫大街、捡破烂，风吹日晒受尽苦楚！

我看着那些本该得到妥善照料的人，被逼得街头卖画卑微求生。

而那些真正的蛀虫，

整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肯做，半点实事不干！他们不耕不劳，不苦不累，却泡在纸醉金迷里，夜夜笙歌，奢靡无度！

他们躺着享福，坐享滔天富贵，手里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肆意挥霍，毫不知足！

反观我们！反观所有踏踏实实活着的人！

多少人起早贪黑，埋头苦干，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不敢偷懒，不敢懈怠，双手磨破一层又一层茧子，日日熬，夜夜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