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一!
统!
三字出口,李斯指尖一颤,王贲握剑的手下意识绷紧,章邯后颈汗毛倏然竖起。三人齐齐怔住,像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脊梁。
他们熟读典籍,通晓兵法,也亲历六国覆灭;在他们心里,“天下一统”,便是铁骑踏平函谷、玺印收尽诸侯、郡县遍设中原。可嬴尘方才所言,不是疆域之广,而是疆域之“属”……不问山险水恶,不论沃瘠丰歉,凡持权柄、有治土者,皆须奉秦诏、纳秦律、承秦命。
这念头如凿开混沌的一斧,劈得三人脑中豁然一亮。
莫非……殿下所图,不止于六国故地?
不止于中原腹心?
是要把刀锋、令旗、税册,一路推向极北荒原、岭南密林、东海孤屿?
嬴尘见三人神色已动,便不再多言。转身离了沙盘,只留下一句:
“我之所向,唯此三字……大一统。”
“贫瘠之地,亦不可弃;富庶之壤,岂容割据?凡我秦土所至,必有官署、有律令、有赋役……无人例外。”
李斯袖口微潮,章邯指节发白,王贲胸口起伏渐重。三人静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唯觉后背沁出细汗,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嬴尘摆手示意退下。
三人告退而出,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心却烧得滚烫。谁也没提归家,只各自迈步,各寻去处。
李斯出了宫门,见几位同僚正倚着宫墙闲话。他抬脚走近,听一人正抚须而叹:“大秦版图日扩,真乃百年未见之盛!”
旁边那人是治粟内史麾下的仓曹佐吏,只盯着粮事:“新引的占城稻、胡豆,今岁已在三郡试种,亩产翻倍。往后饥年,怕是要成古话喽!”
另一文官笑吟吟接话:“监国殿下早参透天时,灵雨应召即至,哪还轮得到旱魃逞凶?”
有人顺势笑道:“上下同心,政通人和,做官也舒坦啊!”
话头一开,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市井安泰、乡亭无讼、学馆添丁,满口皆是眼前光景。
王贲刚拐过寝宫角门,迎面撞上几个披甲武将。没等寒暄,其中一人就拍他肩头:“老王,酒肉备好了,就等你!”
几人熟门熟路钻进街角酒肆,案上已摆好酱肘、炙豚、新蒸胡饼,坛中酒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