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凌晨,城里下了一阵急雨。
雨来得猛,屋檐滴下来的水砸在石板上,噼里啪啦响了半宿。
天亮时,巷里还有积水,阿梨不知怎么跑出去了,踩着水洼跑了一圈,四只爪子全黑了,叫禾娘逮回来擦脚,一边挣扎一边叫。
辰时快过了,苗嫂子还没来。
田阿杏已经把面擀好,灶上水也开了,前头有两个熟客坐下,要冷淘。
小黍伸长脖子往巷口看了三回,忍不住问:“掌柜是,苗嫂子是不是不来了?”
禾娘把案上的胡瓜数了一遍。
昨日剩下的只有两根,嫩苋菜倒还有半把,若照常卖,最多撑五六碗。
她把菜刀往案上一放:“阿杏嫂,今日冷淘只做六碗罢,苋菜焯水,拌蒜汁,再装两碟,剩下的人若要面,先同他们说清楚。”
田阿杏应得利落,洗锅烧水。
嫩苋菜一下滚水,倒一丁点儿油和盐,叶子很快软下来,颜色却还发绿。
捞出过凉水,挤去水分,蒜臼里捣好的蒜泥加醋、盐和一点香油。
禾娘尝了一筷,味道正好,她把小碟端到前头。
“今日胡瓜少,冷淘只余六碗,这个是新拌的蒜汁苋菜,一碟三文,吃面时添着正好。”
七嫂第一个伸筷子,吃完咂咂嘴。
“这个好,给我也来一碟,我拿回去哄小芽吃菜。
禾娘道,“她若不吃,你自己吃。”
七嫂瞪她:“你这孩子,说话越发不饶人。”
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把铜钱放到案上。
午前忙过一阵,冷淘果然卖完了,后来的客人有的改点水饭,有的要卤味,倒没人闹着非要冷淘。
高脚夫来晚一步,盯着空碗架看了半天,只得叹气。
“我就迟了半刻。”
禾娘给他盛了碗水饭:“今日下雨,菜没到,若还想吃冷淘,明日早些来罢。”
高脚夫接过碗,没多话,只道:“你做买卖也不容易,我吃这个。”
快到午时,苗嫂子才挑着担子赶来。
她裤脚全湿了,斗笠边还滴水,羊角辫小姑娘没跟着,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