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嫂子送菜的头两日,禾娘食铺的冷淘卖得很顺。
胡瓜切开,瓤子清亮,拿盐略腌一会儿,挤去水,再同芝麻酱、蒜泥、醋汁拌在一处,脆生生的。
瓠瓜只切够眼前几碗,客人点了再添,
面从井水里捞出来,凉滑筋道,上头盖一撮胡瓜丝,再放点鸡丝,热天里端出去,吃一口别提多爽口了。
码头上的脚夫最爱这一口。
有个姓高的汉子,日日午后都要来,坐下先灌半碗紫苏熟水,再端冷淘。
那日他把碗里的酱汁都拿炊饼抹净了,拍着腿道:“掌柜的,今日这胡瓜好,新鲜!”
禾娘正在柜台后收钱,听见便道:“我买的菜都是当天现摘送来的,自然新鲜,高大哥喜欢便多来吃,只是不好再卖半碗了。”
姓高的脚夫嘿嘿一笑:“我带钱来,绝不再赊半碗。”
前头有人笑他。
七嫂端着粥碗坐在门槛边,也跟着凑热闹:“你上回还说,冷淘哪有猪油拌面顶饿,今日怎么又吃得碗底干净?”
他抹抹嘴:“天热,猪油面吃完,油腻腻的,这个好,凉快。”
七嫂哼了一声,扭头问禾娘:“你换卖菜的了?”
“换了个供菜的。”禾娘手上没停,把铜钱平码进钱匣,“张叔那边,急时还要寻他。”
七嫂听了这话,倒收起笑。
“这样好,张老汉那人也不算坏,跑街卖菜的,哪家急着要葱蒜、要胡瓜,他都能给你凑出来,只是他人老油滑,怕是欺你年小好糊弄呐。”
隔壁油坊里,郭二叔正拿油瓢往罐子里舀油,听见了便探出半个身子。
“菜贩子挑担走一日,胡瓜都能叫日头焐熟,禾娘你要做冷淘,不能贪省那几文。”
七嫂立刻接上:“你说得倒好听,上回你卖我那桶油,底下还沉着半碗渣呢。”
郭二叔脸一拉:“那是油饼渣!拿回去拌鸡食,鸡都爱吃。”
“您也不看看我家有鸡么?”
“那你自己吃。”
七嫂把粥碗一放,作势要去泼他,郭二叔赶紧缩回油坊,门帘一晃,里头传来他的骂声。
门前笑成一片。
禾娘低头切胡瓜,刀背轻轻一推,细丝平码在碗里。
她没插话,心里却记住了七嫂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