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要刷碗得洗,卤水滤过再添料,昨日剩多少肉,今日卖了多少,明日该买多少,全要记。
有时候一抬头,日头都偏西了。
禾娘望着外头,心里便犯嘀咕,大名府晚上明明还有生意。
对街七嫂的粥饭摊,入夜还要多卖一个时辰;胡饼摊那对夫妻更不用说,灯一挂,饼铛上便一直滋啦滋啦响。
卖辣脚子的也常做到月亮升起来。
这些人都没歇,都是钱啊。
禾娘看看自家的铺子,有灶,有桌,有现成的锅,偏太阳一落就往上装门板,怎么想都可惜。
可真做夜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个小口,洗碗时碰上水,火辣辣地疼。
小黍正在外头收碗,三只碗叠在怀里,走得慢吞吞的,还腾不出手来开门。
禾娘盯了一会儿,伸手把灶上的火压小。
再这么做下去,别说夜食,白日里都得先把她俩熬趴下。
偏偏那日晚些时候,周胖子来了。
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到了,“小掌柜!你又收摊这么早?”
禾娘正在后头洗案板,听声赶紧擦擦手出来。
周胖子刚带人卸完一船盐包,身上汗都没干,前襟湿了一大片,手里抓着汗巾直扇风。
后头还跟着小柳子和三个脚夫,一个个饿得没什么精神。
周胖子往柜上一趴,朝里头望,“我那帮人刚散工,你这边锅都快洗了,叫我上哪儿吃去?”
禾娘瞧了瞧收起来的卤肉盆,“我这儿只剩些面,猪肘没了,卤味也没多少。”
“面就面,能下几碗?”
“六碗有。”禾娘又去看面瓮,“肉只剩两块猪肺,半个猪心,我给你们匀匀。”
“都下进去。”周胖子一摆手,“今日是东家结的工,我掏钱,叫他们吃饱些。”
小柳子忙说:“我去买两张胡饼来,泡汤里也能——”
周胖子抬脚就踢。
小柳子早有防备,一蹦躲开。
“你小子除了给我省钱,还会什么?”周胖子骂他,“我说今日我掏钱,你急什么?”
小柳子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怕你明日又念叨。”
“我什么时候念叨过?”
对街七嫂正在收粥桶,隔着街便接了一句:“昨儿!”
周胖子扭头,“有你什么事?”
七嫂手里还拎着长勺,“你少站我摊子前头嚷,上回还说我的粥一碗比一碗稀,今日再说一句,我 把锅底全泼你鞋上。”
周胖子哈哈笑,“你那卖的是粥,我还以为卖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