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环说：“那我们要不要等天黑再动手？”

李元芳说：“不等天黑。大人说过，只到入口，不要进去。我们已经到了入口，也摸清了机关。现在回去报信。”

他让仁阔先回货栈报信，自己带着张环和李朗留在原地盯着。仁阔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回了货栈。狄仁杰正在正屋里和曾泰说话。曾泰刚从府衙回来，正在说他查到的那个衙役的事。

仁阔进了门，抱拳道：“阁老，将军找到了废窑入口。洞口有石门机关，三个转盘，一槽错石落。将军没有碰机关，让卑职回来报信。”

狄仁杰放下手中的册子，问：“洞口有人吗？”

仁阔说：“将军在东面林子里抓了一个暗哨。洞里有人，生了火。将军说，洞里面的人手不少。”

狄仁杰点头：“你辛苦了。去歇着。”

仁阔退下后，狄仁杰对曾泰说：“你方才说，那个衙役是半年前来的，举荐人是苏账房？”

曾泰说：“是。学生查了府衙的丁册。那个衙役叫郑七，半年前由苏账房举荐入衙，充作杂役。平日不办正事，只在后院扫地和搬东西。但学生注意到，郑七的丁册上写的是‘原籍润州’，可他的口音是江北口音，不是润州本地人。”

狄仁杰说：“苏账房。副账房苏某。本阁在算馆册子上见过这个名字。册子上有一页记着‘苏账房，润州府衙，月供银三两’。这个苏账房，是玄筹阁安在府衙里的人。他举荐的郑七，也是玄筹阁的人。郑七在府衙后院扫地，扫的是什么？是苏宏书房外面的院子。苏宏书房里的一举一动，都在郑七的眼皮底下。”

曾泰说：“那苏宏知道吗？”

狄仁杰说：“苏宏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邢护卫知不知道。邢护卫是苏宏的贴身护卫，郑七在书房外扫地，邢护卫进出书房，两人必然打过照面。若郑七是玄筹阁的人，那邢护卫和苏宏之间，隔着郑七这双眼睛。苏宏在书房里说什么、做什么，郑七都会报给苏账房，苏账房再报上去。所以苏宏那间书房，实际上是玄筹阁的。”

曾泰说：“恩师，那学生要不要把郑七抓了？”

狄仁杰说：“不急。你抓了郑七，苏账房就会知道。苏账房一慌，可能跑。你让沈涛盯着苏账房。郑七暂时不动。今夜本阁要去废窑，府衙这边不能出事。你让杨方和肖豹守在府衙前后巷，若有人夜里出府衙，就跟上。”

曾泰应了。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墙边看了看水系图，又回到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那页机关图。图上画的是石门的三道凹槽，旁边注着转法。他仔细看了很久，然后说：“曾泰，你来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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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泰凑过去。狄仁杰指着图上的注文说：“‘三槽齐转，门开。一槽错，石落。’注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阁昨夜没有看清楚。你眼神好，你看看。”

曾泰凑近看，那行小字写的是：“左三右二上一下。”

狄仁杰说：“左三，右二，上一下。这是三个转盘的转法。左边的转三圈，右边的转两圈，上面的转一下。但还有一个关键——三槽齐转的意思是三个转盘要同时转。也就是说，要三个人同时动手。一个人转左，一个人转右，一个人转上。三个人同时转到位，门才开。若只转一个，石就落。”

曾泰说：“那今夜去废窑，要三个人同时转盘。”

狄仁杰说：“本阁、元芳、张环。三个人够了。你留在货栈守着。若府衙那边有动静，你来报。”

入夜后，狄仁杰换了短褐，外面罩了一件旧袍子。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仁阔在货栈门口等着。狄仁杰出来时，李元芳递给他一把短刃，说：“大人，带上防身。”

狄仁杰接过短刃，插在腰间，说：“走。”

一行人出了城东门，沿官道走了一段，转入山间小道。夜里的山路比白天难走，狄仁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滑了一下。李元芳伸手扶住他，说：“大人，当心。”

狄仁杰站稳了，说：“无妨。继续走。”

到了山坳口，仁阔留在坳口守着。李元芳带着狄仁杰和张环从西面山坡绕上去，再从山脊下到坳底。张环走在前面，拨开荒草，引狄仁杰到了洞口。狄仁杰站在洞口前，没有急着靠近。他先看门框，再看门楣，最后蹲下来看地面。他用手摸了摸门框石条上的凹槽，又站起来摸门楣上的凹槽。摸完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铜丝，伸进左边凹槽的转盘里，轻轻拨了拨。铜丝碰到转盘上的刻痕，发出极细微的“嗒”一声。

狄仁杰收回铜丝，说：“转盘是铜的，刻痕是三道。但本阁方才拨的时候，左边的转盘只能往左转，往右转不动。右边的转盘只能往右转，往左转不动。上面的转盘只能往下按，不能往上提。所以——”他顿了一下，“左三右二上一下，不是三个转盘各转各的。左边转三圈，但只能往左；右边转两圈，但只能往右；上面按一下，不能提。要同时做。”

李元芳说：“卑职转左边，张环转右边，大人按上面。”

狄仁杰说：“本阁按上面。但本阁要先想一件事——门开之后，里面若有人，怎么办？”

李元芳说：“卑职先进去。”

狄仁杰摇头：“不。门一开，里面的人必定警觉。你先不要进。门开之后，你和张环退到两侧，本阁站在门正中。里面的人若出来，看见的是本阁，不是千牛卫。本阁要看看，他们认不认得本阁。”

李元芳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说：“大人是要看他们的反应。”

狄仁杰说：“对。若他们认得本阁，说明他们在神都有人。若他们不认得，只当是寻常官吏，那他们就是底下跑腿的。反应不同，后面的事就不同。”

他站在门正中，对李元芳和张环说：“本阁数到三，一起动手。一——二——三。”

李元芳双手握住左边凹槽里的转盘，用力往左转。张环双手握住右边凹槽里的转盘，用力往右转。狄仁杰踮起脚，右手按住门楣上的转盘，往下一按。

三个转盘同时动了。石门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咯咯”声，像是铁链在石槽里滑动。接着，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退去。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霉味的气从洞里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