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暗渠尽头

“碎石坡,矮松林,往东拐进山坳。”狄仁杰说,“这个位置,本阁在旧档里见过。润州旧志里有一句——‘州东三十里有废窑,隋末废,址存。’那个山坳,可能就是隋代废窑的旧址。废窑下面,就是官库。”

曾泰说:“恩师,那学生今日便带人去查。”

狄仁杰说:“不急。你先去府衙送还图册。今日你送还图册,苏宏必定会问阁老为何封存图册。你就说,阁老在神都旧档里发现,润州河工图册的用纸是特制的,纸中夹有丝线,对着日头能看见暗纹。你送回去的那两卷,纸上没有暗纹。阁老怀疑这两卷是后人仿造的,不是原件。”

曾泰一怔:“恩师,可那两卷确实是旧纸——”

狄仁杰说:“旧纸可以仿,暗纹仿不了。你只管这么说。苏宏若真的交出来的是原件,他会说暗纹的事。他若交出来的是仿件,他就会慌。你看他慌不慌。”

曾泰说:“学生明白了。那学生去了。”

曾泰走后,狄仁杰对李元芳说:“你今日休息。明日你带张环、李朗、仁阔去那个山坳。记住,只到入口,不要进去。你看清入口有没有人把守,有没有机关。若是前朝官库,入口必有封门石和机关。你看清机关的位置,回来报本阁。本阁要亲自去一趟。”

李元芳说:“大人,那地方偏僻,若他们发现我们找到了入口,可能会连夜转移。”

狄仁杰说:“所以他们今夜不会转移。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查水路,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山口。你明日白天去,若入口有人,你就远远看着。若入口没人,你就走近些看。不要碰任何东西。”

午后,曾泰从府衙回来,脸色有些沉。他进了正屋,说:“恩师,图册送回去了。苏宏接了图册,听学生说了暗纹的事,他没有慌。他说——‘原来阁老查得如此细致。那两卷确实是旧纸新裱,暗纹在裱糊时被浆糊覆盖了,肉眼看不见。若阁老要验暗纹,需将裱糊层揭开。但揭开之后,图册就毁了。’”

狄仁杰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说:“苏宏背后有人。这个人懂图册的工艺,知道暗纹在裱糊层下面。这不是苏宏自己能答上来的。他背后的人,要么是工部旧吏,要么是当年参与制作图册的匠人。你去查一查,润州府衙里,有谁在工部做过事。”

曾泰说:“学生这就去查。”

狄仁杰说:“不急。你先去查另一件事——府衙里那个瘦高个儿的衙役,右手虎口有老茧的。你查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谁举荐的。”

曾泰应了声去了。

李元芳从里屋出来,说:“大人,那三个俘虏怎么处置?”

狄仁杰说:“先关着。等明日山坳那边有了消息,再一并处置。你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李元芳应了声,转身要走。狄仁杰叫住他:“元芳。”

李元芳回头:“大人?”

狄仁杰说:“你昨夜在水道里,先戳弩手的手腕,再夺船。你没有杀人。你做得对。这些人不是主谋,留着活口,比死了有用。”

李元芳说:“卑职明白。卑职只是觉得——他们三个人在船上,若卑职不出手,他们也不会主动害人。他们只是守船的。”

狄仁杰点头:“你能这么想,本阁很欣慰。去歇吧。”

李元芳走了。狄仁杰独自坐在桌前,把那张九宫格又摊开来。他在“小镜湖”和“山坳”之间画了一道线,又在“山坳”旁边写了“废窑”两个字。然后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中那棵老槐树上,麻雀已经归巢了。他伸手把油灯拨亮,拿起那本算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有注意。那行字是:“废窑之下,别有洞天。入者必死。”

狄仁杰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他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曾泰——曾泰还没有回来。他回到桌前坐下,把油灯拨得更亮了些,继续翻看册子前面那些算筹口诀。口诀里夹着几幅小图,画的是各种机关的布置。他翻到其中一页,图上画着一个石门,门上有三道凹槽。旁边注着:“三槽齐转,门开。一槽错,石落。”他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把那个“三”字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