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河岸夜踪

狄仁杰摇头:“小镜湖不能派。你派了人,他们就不会走那条路。本阁要他们以为退路是安全的。你在旧宅区盯住那口井即可。若有人从井中出来,那就是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曾泰问:“恩师,那马驿卒呢?他也在小镜湖。”

狄仁杰说:“马驿卒是饵。玄筹阁把他藏在小镜湖,就是要让本阁去找。本阁若去小镜湖,就会惊动他们的退路。所以马驿卒反而不能急着抓。先放着。等你把算馆那边办完,元芳把水闸那条线摸清,本阁再动小镜湖。”

午后,沈涛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急。他进了正屋,低声道:“阁老,将军,算馆那边有变。周墨今天午时出了算馆,往南街去了。他进了一间药铺,待了约莫半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包。然后他又去了胭脂铺,买了一盒胭脂。回算馆后,他把胭脂盒拆开,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纸条。我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但他看完之后,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然后他收拾了一个包袱,出了算馆后门,往城西去了。”

李元芳皱眉:“周墨要跑?”

狄仁杰问:“他包袱里是什么?”

沈涛说:“包袱不大,他背在肩上。但我看见他出门前,把偏房墙上一幅画摘了下来。画后面好像有东西,他塞进了包袱。”

狄仁杰说:“画后面的东西……不是账册,就是名单。周墨若跑,说明他知道我们要去。他怎么知道的?”

李元芳说:“会不会是苏宏递了消息?”

狄仁杰沉吟道:“苏宏今日一直称病在府衙,未曾出门。他若要递消息,只有两个人能办。一个是邢护卫,一个是府衙的某个下役。你让齐虎去府衙门口盯着,看今日谁出过府衙,去了哪里。”

齐虎领命去了。

狄仁杰又对沈涛说:“你继续盯算馆。周墨虽然走了,但偏房里若还有东西,他未必全带走。今夜曾泰去的时候,暗格若找不到,就翻地砖。周墨此人做事细致,不会只藏一处。”

入夜后,曾泰带了沈涛、杨方、肖豹出了货栈。临行前,狄仁杰叫住他:“曾泰,你记住。你此去是千牛卫查案,不是洛州刺史。你穿官服去,不要穿便服。周墨若在,你以官威压他。他若不在,你封了算馆,任何人不得进出。若有人拦你,就说奉旨查办。润州地面上,还没有人敢拦千牛卫的差事。”

曾泰说:“学生明白。”

曾泰四人到了算馆街口,沈涛先上前探了探。算馆临街的门面已经关了,门板上了锁。后巷的偏房窗户黑着。沈涛回来说:“阁老料得不错,周墨果然不在。偏房窗纸破了,里面像是翻动过。”

曾泰当即命杨方守住前门,肖豹守住后巷,自己和沈涛翻墙进院。院中那堆纸还在,火盆也还在,但纸堆已经少了一半。曾泰快步走到偏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股墨汁和松烟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桌上摆着笔砚,砚台里的墨还没干。墙角放着一只木箱,箱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曾泰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的位置。画已被摘走,墙上留下一个长方形的白印。曾泰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空洞。他抽出腰间短刃,沿着墙缝撬了几下,一块青砖松动了。他将青砖抽出,里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册子,封皮上无字。曾泰翻开一看,前几页是算筹口诀,后面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地名。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望日丑时,闸下第三暗渠,货交小镜湖。”

曾泰把册子收进怀中,对沈涛说:“回货栈。”

曾泰回到货栈时,狄仁杰正在灯下看那张九宫格。曾泰把册子递上,说:“恩师,这是从算馆偏房暗格里找到的。周墨走之前没有带走这本。”

狄仁杰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说:“周墨带走的是画后面的东西。那东西比这本册子更重要。这本册子是账目和名册,但真正要命的,是那幅画后面的东西。”他抬起头,“那幅画上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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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涛说:“是一幅山水,笔法平常,不像名家手笔。”

狄仁杰说:“山水画是幌子。画后面藏的东西,要么是地图,要么是密信。周墨把画带走,说明他知道我们会查算馆。他怎么知道的?”

正说着,齐虎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他抱拳道:“阁老,将军,卑职在府衙门口守了一下午。申时前后,邢护卫从府衙后门出来,往城东去了。他去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包袱,直接进了苏宏的书房。卑职跟到书房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苏宏说了一句:‘东西呢?’邢护卫说:‘在包袱里。’苏宏又说:‘明日必须送出去,不能留了。’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邢护卫去了城东,提回一个长条包袱。长条包袱,装的是画。周墨往城西去了,邢护卫往城东去了。他们在交换。周墨把画送到城东某个地方,邢护卫去取回来,交给苏宏。这幅画,不是周墨的,是苏宏的。苏宏才是那幅画的真正主人。”

李元芳说:“那画后面藏的是什么?”

狄仁杰说:“四卷河工图册被拿走之后,架子上留下了四个圆印。但本阁在神都读旧档时,记得润州府衙的河工图册是六卷。苏宏说打湿了两卷拿去裱糊。若他只是拿走四卷,那剩下两卷呢?若六卷全被拿走,他为何要说两卷打湿?因为那两卷,就在画后面。画后面夹层里,藏着那两卷河工图册。”

曾泰说:“那苏宏为何不一起送走?”

狄仁杰说:“因为那两卷图册上,有前任刺史的批注。批注里可能写了一些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苏宏要先把批注拓下来,或抄下来,再把图册送走。邢护卫取回的包袱里,可能就是拓本,或者抄本。原件还在画后面。”

李元芳说:“大人,那我们现在就搜苏宏的书房。”

狄仁杰摆手:“不能搜。苏宏是刺史,没有圣旨,不能搜他的书房。本阁虽有查案之权,但搜府衙内室,必须报请朝廷。你若搜了,他反咬一口,说本阁擅权,朝中那些反对本阁的人,正好借机生事。”

曾泰说:“那怎么办?”

狄仁杰说:“不动他。本阁要让他自己把画交出来。曾泰,你明日再去一趟府衙。这次你不是去辞行,你是去送信。你带一封信去,信上写:本阁今日收到神都来函,圣上问及润州河工图册一事,命本阁将图册原件调往神都查阅。请苏刺史将六卷图册备好,本阁明日派人来取。若苏刺史说图册不全,你就说圣旨里要的是原件,少一卷都不行。他若拿不出来,就是抗旨。”

曾泰说:“恩师,若苏宏说他打湿了两卷,正在裱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