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废矿道

李元芳把火把递给沈涛,自己走到门前,两手按在门面上试了试。他运力一推,石门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门后的槽里。他停了手,蹲下来从门缝里往内看。门缝极窄,火把光照不进去多少,只看到门后面竖着一根手腕粗的青铜门闩。门闩从里面插上了。也就是说,这扇门只能从里面打开。而门里没有风,空气也不流通,那股在入口处感觉到的气流显然不是从这扇门后面来的。气流应该来自东侧那条矿道。

两人退回T形岔口,转向东侧矿道。东侧矿道比西侧更窄,壁面也开始从青砖变成天然岩石,有些地方上下的岩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趴着才能爬过去。越往东走,空气流动的感觉越明显,到了最后一段路时,火把的火苗被风吹得横着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火焰呼呼作响。沈涛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有光”。李元芳凑上前去一看,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弯道,弯道拐过去之后有一片微弱的光斑映在对面的岩壁上。光不是火把的暖黄,是幽冷的绿色,和磨盘山矿道深处的荧光矿脉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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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拐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条矿道的尽头直接通向了矿洞主通道,出口开在主通道北面一处不起眼的凹壁内。光从主通道西侧方向传来,一闪一闪地明灭不定,像是有大批萤石矿脉在周期性地放光。而那光闪动的节奏,李元芳一眼就认了出来——和铜面具人在禁地洞穴里摇铃时的节奏一模一样。他握住刀柄,朝沈涛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伏低了身子,贴着地面朝矿洞主通道摸了过去。

矿洞主通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荧光矿脉明灭不定的绿光把整条通道照得鬼气森森。李元芳沿着主通道朝禁地洞穴的方向摸了一段路,发现通往禁地洞穴的那条矿道已经被塌方的碎石封死了——那是地震时留下的坍方,巨大的岩石和青砖堆到了洞顶,根本过不去。但塌方区旁边有一个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的裂缝,缝的边缘有几块碎石被挪开了。碎石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血迹。

李元芳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在鼻尖闻了闻——人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至少是几个时辰之内留下的。他把这个发现低声告诉了沈涛。两人没有动那个裂缝,而是退回主通道,沿着荧光的方向继续走。走了没多远,他们在一个矿道交叉口发现了三块被移动过的石块。石块堆成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堆,如果不是沈涛眼尖,根本看不出来。石块下面压着一片折叠好的麻布,布上用炭条画着几道简单的线条——是一张从矿洞主通道到地面的路线草图。草图上标着三个出口,一个在鹰嘴崖北坡,一个在迷魂谷东侧,一个在山谷口西侧的断崖下面。三个出口都用朱砂打了叉,只有山谷口西侧的那个没有打叉,被圈了一个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安全。

这张草图不是裴照留下的。裴照的字迹他们已经见过了,工整端正,是太史曹一脉的家学功底。这张草图的炭笔线条又粗又重,像是不常写字的人画的。笔画的转折处多而碎,字也歪歪扭扭。留下草图的人写字不利索,但对矿道很熟悉——他标出的三个出口,于惟谦的人在探矿道时还没有探到。这个人已经先一步把矿道里的秘密摸遍了。他从矿道里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这张图,把“安全”的出口画给后来的人看。这不是在帮他们,这是在清场。告诉你们该往哪里走,别走错。

李元芳把草图上的路线抄了一份交给沈涛收好,然后让沈涛继续在矿道里沿着痕迹搜索,自己回主矿道入口外向于惟谦通报情况。于惟谦听完之后脸色发白,他派出的人手还没有走到这么深的位置,而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已经在矿道里往来自如,甚至还在塌方区旁边流了血。这说明有人在震后的矿道里进行着比他们更快、更熟悉、更危险的搜索行动。

“那个人还流了血。可能已经受了伤。”于惟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元芳点了点头说:“他受了伤但还能走动,说明伤不重。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我们不能和他比快,只能比他更稳。所以我建议把工部的人先撤出矿道,在矿道口外待命。今晚我带着千牛卫重新进去,沿血迹追。他受伤了,血迹就是他的路标。如果运气好,我们能抢在他离开山谷之前截住他。”

于惟谦说好,立刻下令工部的人撤出矿道,同时把山谷口西侧断崖方向也加了岗哨。李元芳让沈涛和肖豹在矿道口整理装备,准备夜行。几个人正在工棚外面分食干粮时,如燕带着狄仁杰的一封信从润州方向快马赶到了。信中只有两行字:“裴照交代,废矿道中有一处‘灯龛暗阶’,乃曹玄应亲筑,通往山体更深处。若遇环形灯阵勿走中央,两侧墙根可绕行。此人已不在柏树村,其在山中。切记。”

李元芳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如燕说她还要连夜赶回润州去看着裴照,不能久留。临走前她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干辣椒和几块火折子递给李元芳,说这是按照之前矿道烟熏的法子配的,万一在矿道里遇险可以用烟脱身。李元芳接过来收好,对如燕说:“你回去告诉我叔父,就说我们找到了那张草图。画草图的人是从矿道深处出来的,而且受了伤。但此人未必是敌人——他把安全出口标了出来,至少在那一刻他不想让人死。还有,裴照说灯龛暗阶是他外祖父修的,但那张草图上的路线和他描述的不完全一样。矿道深处还有一条我们没有找到的支线,画草图的人走的就是那条支线。我会尽量赶在他离开磨盘山之前找到他。你一路小心。”

如燕翻身上马,朝李元芳点了点头,拨转马头朝润州方向去了。李元芳目送她离开后回到工棚里,让沈涛把那张草图铺开,又拿了一盏油灯照着,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草图上比划。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手指停在了草图角上那个画着“安全”出口的位置。那个出口在磨盘山西北侧,正对山谷口外西面的一片荒坡,荒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稀稀拉拉的刺枣树。从矿洞主通道到那个出口需要经过一条极窄的斜向支线,而这条支线在钱石匠的矿道图上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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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在磨盘山里待的时间可能比裴照还要长。裴照住在柏树村,进山一趟要走四五里地。可这个人能随时从矿道深处出来进去,说明他有一个离矿道更近的落脚点——甚至可能在矿道里有一处住人的地方。磨盘山的矿道又深又潮,正常人没法长期居住,但有一条‘支线’连接着地面出口,说不定他就在出口附近搭了个窝棚。他受了伤,出不去远门,多半还猫在磨盘山的某个角落里。今晚就进去找。一定要抢在他伤好了、天亮了、再回到柏树村之前找到他。”

入夜,李元芳带着沈涛、肖豹、李朗和六名千牛卫从矿场主入口进入矿道。他们已经换上了软底快靴,腰间系了绳子互相串联。火把只点了一根,由走在中间的肖豹举着,火头压得很低。李元芳走在最前面,全凭白天走过一遍的记忆辨认矿道走向。他带着队伍绕过禁地洞穴的塌方区,从凹壁处钻进了裴照开凿的那条青砖墙暗口,沿台阶回到地下暗阶,到T形岔口处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儿。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身后卫士们压得极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