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深山搜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郾猛地抬起头来,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他抓住狄仁杰的袖子,声音急促而颤抖:“阁老——让我去——让我下去找他们——”

狄仁杰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语气平稳而坚定。“你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下井就是送死。本阁答应你,今晚就组织人员下井探查。但你要配合本阁做一件事——把你这十年经手的每一份空白文书的具体日期、用途去向、交接方式,全部写下来。这份供词不仅是给你的罪行做一个交代,更是帮本阁把玄筹阁利用伪造文书做出的所有事情一一查清。你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帮你家人和你自己赎罪。”

崔郾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泥巴,使劲点了点头。曾泰拿来纸笔递给他,他就着篝火的亮光,趴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写。冻伤的手指握笔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狄仁杰让张环带人把崔郾扶到矿洞里避风的地方继续写,然后转身对李元芳说:“你发现的竖井,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李元芳把竖井的位置、深度、井下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判断——竖井可能连通矿道系统,井下的人可能是失踪的苦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如燕在旁边补充了她观察到的几个细节:竖井的边缘有人工凿过的痕迹,不是天然的;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凿有一个踏脚的石窝,说明有人经常出入竖井;井口的石板是被人故意盖上去的,而且盖得很专业,石板和竖井口之间垫了一层碎石子用来平衡重量,只有踩到石板的特定位置才会碎开。这不是天然陷阱,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隐蔽出入口。

“有人经常出入,又故意把入口盖住。”狄仁杰沉吟道,“这么说竖井下面不是一个封闭的密室,而是一个有人活动的地下空间。钱石匠的矿场布防图上没有标记这个竖井。洛衡的矿道图上也没有。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地方——会是谁在用?”

“奚崚。”李元芳说,“奚崚在卫烈的供词里提过一句——他在磨盘山里有几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备用物资点,连洛衡都不知道。矿场里的看守之前交代说奚崚每隔半个月来一次矿场,每次来都要独自在矿道深处待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很有可能他每次独自待着的时候就是在竖井下面——要么是藏东西,要么是见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让人把钱石匠叫来,把竖井的位置和结构描述给钱石匠听。钱石匠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老朽知道那个地方!那条矿道是十几年前挖的,本来是想从矿场往东挖一条排水的暗道,但挖到一半发现前面是断层——岩石太碎,挖不动,就停工了。后来那条矿道被封了,矿场的新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老朽给排水暗道的入口砌了一面砖墙,表面上看和矿道墙壁一模一样,不知道暗门的人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个入口。如果竖井底下的人是从那个排水暗道进出的,那他们和矿场之间一定是通过那面砖墙来去的。”

“砖墙上有没有机关?”李元芳问。

钱石匠摇了摇头。“那面墙是老朽砌的,就是一面普通的砖墙,没有机关。但老朽砌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之后有没有人在墙上加装别的机关老朽不敢说死。”

狄仁杰让人把洛衡叫过来问了一遍。洛衡听完竖井的描述之后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这件事,矿场里所有矿道的走向他都有记录,但那个排水暗道是老矿道,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被封了,他从没进去过。奚崚也没跟他提过。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谎。

“看来我们只能亲自下去看看了。”狄仁杰说,“元芳,你安排人手,从矿场这边找到钱石匠说的那面砖墙,同时派人在竖井口方向接应。两边同时往里探,争取在矿道中间汇合。竖井底下的人如果是失踪的苦工,就把他们救出来。如果是玄筹阁的残余,就全部拿下。另外告诉所有人——矿道里情况不明,多带火把和绳索,三人一组,彼此之间用绳子连着,防止走散。遇到岔路就在岔路口留一个人做路标,不要走丢。”

李元芳立刻布置人手。仁阔带人从矿场主矿道往东搜索寻找钱石匠所说的砖墙暗门,他自己带如燕和三名千牛卫重新下迷魂谷从竖井口往下探,两边约定每隔一炷香就用刀背敲击矿道岩壁发出信号——三声短敲代表安全,一声长敲代表发现情况,连续急促敲击代表遇险需要支援。杨方在竖井口负责接应,肖豹在矿场主矿道入口守着一面铜锣,随时准备发出警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元芳带着如燕和三名千牛卫重新进了迷魂谷。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谷底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实质,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们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摸到竖井所在的石缝。留在井口的两名千牛卫正在轮流趴在井口监听,看到李元芳回来赶紧报告说井下的声音还在,而且比之前更大了——不再是低沉的嗡嗡声,而是可以分辨出有人在唱歌。唱的什么听不清楚,但旋律很古怪,调子忽高忽低,不像中原的曲调,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歌谣。

小主,

李元芳把火把伸进竖井里往下照了照,火光依然照不到底。他把一块小石子扔下去,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字——一、二、三、四——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数到第四声时才传上来。竖井的深度大约在六到八丈之间,这个深度的爬升对于千牛卫来说不是难事,但井壁上凿的那些踏脚石窝在黑暗中看不到,需要靠手感去摸,攀爬起来会很慢。

如燕从腰间解下绳套系在竖井口一块最大的石头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然后对李元芳说:“我先下。我体重轻,万一井壁上的石窝是松的,我踩上去不会碎。”李元芳没有阻拦,只说了句“手抓紧,脚下踩稳再换重心”。如燕咬住火折子双手撑着井壁,脚踩在第一级石窝上试了试——石窝凿得很深,脚掌踩进去刚好能卡住,很稳。她沿着竖井一点一点往下攀,每下移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下一个石窝的位置,探到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李元芳在上面举着火把给她照亮,火光照着她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深,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好一会儿之后,如燕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被岩壁反射得有些发虚:“到底了!下面是一条横向的矿道,很宽,能并排走两个人。矿道里有光——不是火光,是一种绿色的荧光,从墙壁上发出来的。空气里有很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元芳,你下来看看这个。”

李元芳留了一名千牛卫在井口守绳,自己带着剩下的两个人沿着绳索攀下竖井。脚踩到井底的矿道地面时他发现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碎石也不是矿粉,而是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地上。他蹲下来用火折子照了照,灰烬是暗绿色的,和石棺里玄脂凝固后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但质地完全不同——石棺里的玄脂是光滑坚硬的固体,这层灰烬是松软细腻的粉末,用脚轻轻一踢就会扬起来。

矿道的墙壁上确实发着光。那种绿色的荧光来自墙壁上一道道不规则的矿脉纹路——纹路里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物,不需要任何外部光源就能自己发出幽幽的绿光。这种矿物和玄骨粉末在暗处发光时的光泽一模一样,但浓度更高、亮度更强,整条矿道像是一条浸泡在暗绿色海洋里的甬道。

如燕蹲在矿道墙壁旁边,用匕首尖从墙缝里撬出了一块核桃大小的发光石头,摊在手心里给李元芳看。石头表面粗糙,断面却光滑如镜,在黑暗中发出一圈一圈的绿色荧光,照得她的手掌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绿色。她用匕首把石头翻了个面,石头的背面赫然刻着几个算筹符号,笔画粗犷而古老,和石棺上的符号风格相似但更加原始。

“这条矿道不是玄筹阁挖的。”如燕把石头放进随身的布袋里,“他们开采的是矿场表面的矿脉。这条矿道在更深的地方,年代也更久远。钱石匠说排水暗道是十几年前挖的,但我看这面墙上的凿痕——你看这里的弧度,是铜凿凿出来的。铜凿至少是战国以前的东西,大周早就不用铜凿开矿了。这条矿道应该是商周时期就有了。”

李元芳正要说话,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从远到近,不像是冲他们来的——脚步的节奏凌乱而慌张,像是有人在奔跑中突然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紧接着一声惨叫在矿道里炸开,惨叫声短促而尖锐,只响了半声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割断了。惨叫之后矿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刚才那些嗡嗡的念诵声都停了。

李元芳拔出腰刀低声对如燕说:“你带着两个卫士守在这里守住退路。”然后他独自沿着矿道的绿色荧光墙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