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站起来迎上去。如燕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杨方,快步走到李元芳面前说:“叔父让我们把楚乐伶带来了。她的父亲在矿场里修过通风井,她知道十一个通风井的位置。叔父的意思是用烟把矿道灌满,逼矿道里的人退出来。我们只需要找到通风井的入口,往里面投点燃的湿柴就可以。另外——”她压低声音凑近李元芳的耳边,“叔父让我告诉你,铁门里面有人。楚乐伶的父亲在矿场里看到铁门上方有一个通风口,有月光照进来。叔父怀疑铁门里住着人,而且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可能是玄筹阁真正的阁主。”
李元芳心里一震。玄筹阁的左右二使是洛衡和奚崚,这两人已经暴露了。奚崚是右使,洛衡是左使,但他们上面还有一个人——那个创立了玄筹阁的“隋代掌管皇家算库的太史后人”。卫烈和燕影的供词里都没有提到过这个人的下落,仿佛这个人只存在于玄筹阁的创立传说中,从未在组织的日常运作中出现过。但如果铁门里面住的真是这个人——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奚崚宁肯放弃一切也要守住铁门了。他在替谁守着那扇门?他在替谁每半个月去一次矿场深处?他在替谁清洗掉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
“燕翎!”李元芳朝槐树那边喊了一声。
燕翎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过来看到如燕和楚乐伶,目光在楚乐伶脸上停留了一瞬。楚乐伶也认出了燕翎——她在玄筹阁里做基层时见过燕翎几面,但她并不知道燕翎和燕影的关系。如燕在路上已经把情况简单跟楚乐伶说过了,所以楚乐伶看到燕翎时并没有害怕,只是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对一下地图。”李元芳把布防图铺在槐树下的石板上,“楚乐伶画的是通风井的位置,燕翎画的是矿场布防的位置。互相验证,看看哪些位置有出入,哪些位置对得上。”
两个人在火折子的光下对照地图,曾泰在旁边帮忙记录。对照的结果令李元芳感到意外的惊喜——楚乐伶标注的通风井位置和燕翎标注的矿道走向高度吻合,每一个通风井都对应着矿道的一个节点。这意味着两人的情报互相验证了对方的准确性。尤其是矿道最深处靠近铁门附近那个通风井——燕翎说那个位置在鹰嘴崖顶部,楚乐伶说从矿道里面往上看能看到一块形状像鹰嘴的巨石。两个人的描述合在一起,可以确定那个通风井的出口就在鹰嘴崖的崖顶巨石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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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我们就派人爬上去找。李朗还在山脊上监视磨盘山方向的动静,他对攀岩有经验,我让他带两个人从鹰嘴崖北面爬上去。”李元芳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最多再等一刻钟天就亮了。天亮之前我们要把所有兵力部署到位——山谷口方向等王孝杰的大军,后山矿道方向由我带人摸进去。杨方、潘越你们两个留守青石铺负责前后联络。如燕你带着楚乐伶和曾大人留在青石铺指挥所等消息。燕翎你跟我进矿道——你熟悉矿场内部的通道,我需要一个向导。”
燕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如燕看了燕翎一眼,两个女人对视了片刻,如燕先收回了目光。她知道燕翎的事——被养父欺骗了二十年,被写进了清洗名单,被自己叫作叔伯的人造了杀她的连弩。如燕很清楚这种感觉。她当年被组织抛弃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不信任任何人,不期待任何事,只想着把眼前的事情做完然后一切结束。
“楚乐伶说你父亲可能还活着。”如燕对燕翎说了一句。
燕翎愣了一下。“我父亲——你是说奚崚——”
“不是奚崚。”如燕摇了摇头,“燕翎,你自己的亲生父亲。楚乐伶的父亲在矿场里当石匠,他认识矿场里很多苦工。楚乐伶说矿场里有一个年纪很大的石匠,是前朝武将的旧部后人——他姓韩,你知道吗?”
燕翎的脸色变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绳套,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韩——我玉佩背面刻的字是‘韩’,不是‘芸’。燕影的玉佩背面刻的是‘芸’,我的刻的是‘韩’。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姐妹俩的玉佩刻不同的字——如果不是李将军说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亲姐妹。”
“你们不是亲姐妹。”曾泰插话道,“这个结论是恩师在审阅燕影的供词和卫烈的供词之后得出的。燕影和燕翎是奚崚从不同的渠道收养的两个孤儿。燕影的父母确实是前朝武将,但燕翎的父母——据楚乐伶父亲的说法,你的父亲姓韩,是一名石匠,因为给玄筹阁打造机关石件不肯听命于奚崚,被关进矿场做了苦工。你的母亲在矿场里生了你,产后不久就过世了。你父亲把你藏在矿场的苦工棚里养到两岁,后来被奚崚发现了。奚崚看中了你的根骨,把你从矿场带走,对外宣称你是他的养女。你父亲至今不知道你还活着——他以为你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了矿场里。”
燕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在天边第一抹晨光中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直直地看着曾泰,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亲生父亲在矿场里做了二十年苦工,她每次进矿场都可能和他擦肩而过,每次走过的矿道都可能是他修的,每次看到的血脚印都可能是他踩出来的。而她站在奚崚身边叫他“爹”,她亲生父亲就在不远处的矿洞里赤着脚推矿车。
“他还活着?”燕翎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不一定。”曾泰如实回答,“楚乐伶的父亲最后一次见到韩老石匠是在半个月前。当时韩老石匠被钱石匠叫去帮忙在矿道深处凿一扇墙——就是铁门旁边的那面青砖墙。韩老石匠凿墙的时候发现墙后面的岩层是中空的,里面可能有隔层。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钱石匠,钱石匠立刻让他停止工作,第二天就把他调离了矿道,换到矿场最累的碎石组去干活。楚乐伶的父亲偷偷给韩老石匠送过药,因为他的手在碎石组被石头砸伤了,伤口发炎化脓,宋矿师不给他用药。再之后楚乐伶的父亲就被调到了另一个工区,和韩老石匠分开了。半个月前的事——之后就不知道韩老石匠是否还活着。”
燕翎转向李元芳,眼里是一种李元芳从未见过的急切。“我们现在就出发。天亮了——现在就进山。”
“等等。”如燕上前一步,“燕翎,叔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如果你愿意将功赎罪,他会替你向朝廷请命。但你要想清楚,你进矿场是为了救你父亲,还是为了亲手杀奚崚?这两件事的先后顺序,决定了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如果你先杀奚崚,你父亲可能会因为失去人质价值而被宋矿师杀掉。如果你先救你父亲,奚崚就有可能趁乱躲进铁门逃逸。叔父说让你自己选——他不替你选。”
燕翎闭上了眼睛。晨光从东山脊上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睫毛上的水光映得闪闪发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先救人质。奚崚欠我的那刀,可以等。”
李元芳立刻下令所有人各就各位。李朗带着两个千牛卫从山脊上撤下来之后被派去攀爬鹰嘴崖寻找巨石通风口。燕翎把鹰嘴崖北面缓坡的攀爬路线告诉了李朗——沿着干河沟往上游走,走到一处三棵松树并排的位置往左拐,能看到一条被山洪冲出来的石槽,顺着石槽往上爬大约二十丈就是鹰嘴崖的崖顶平台。平台上有几块乱石堆,巨石就在乱石堆的最北端,石头的形状从外面看确实像一只往下俯冲的鹰头——喙部尖长,朝外弯曲。
小主,
李朗领命去了。他走的时候背上背了一捆麻绳,腰间别了两把匕首,脚上换了一双软底的攀岩鞋,是青石铺村一个猎户借给他的。杨方和潘越把青石铺村口的老槐树作为临时指挥所,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支起一个简易帐篷充当联络点。如燕带着楚乐伶坐在帐篷里守着信鸽笼子——里面有两只信鸽,一只是往润州送信用的,一只是往山谷口方向送信用的。曾泰打开随身带的公文袋,里面是狄仁杰连夜写的行动方案——他逐条逐条地看了一遍,然后拿给李元芳看。
李元芳快速浏览完狄仁杰的方案,对其中关于山谷口主攻和矿道穿插的部署没有异议,但对“在矿道通风口投放湿柴点烟”这一条提出了补充意见。他觉得光用湿柴点烟不够——矿道里面岔路很多,烟气会先往最近的出口散去,在抵达矿道最深处之前就会被稀释得差不多了。要想让烟灌满整条矿道,必须在每一个通风井同时点烟,而且要往里面加东西——不是毒药,是辣椒粉。青石铺的村民家家都有晒干的红辣椒,把干辣椒磨成粉混在湿柴里一起点燃,产生的烟不但浓而且辛辣刺鼻,就算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也受不了。
燕翎听了李元芳的建议,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是绳套勒过的感觉。辣椒烟这种东西她在训练中经历过——奚崚在训练杀手时用过类似的耐受力考验。她知道这种烟的威力有多恐怖。把辣椒烟灌进矿道,矿道里的人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就会冲出来。
“辣椒烟是狠了点。”李元芳注意到燕翎的反应,“但比起钱石匠的火药机关炸死几十个人,我宁可用辣椒烟。起码辣椒烟只是让人难受,火药是要命。”
燕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曾泰立刻让潘越去青石铺村里挨家挨户收购干辣椒和木柴,村民们听说千牛卫要执行公务纷纷把家里的干辣椒全部拿出来,几户猎户还主动拿来了几捆新砍的松枝——松枝燃烧时会产生浓厚的白色烟雾,效果比普通木柴好得多。不到半个时辰,潘越就把青石铺村里能收集到的干辣椒和松枝全部集中到了村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量够点十一个通风井吗?”曾泰有些担心地看着柴堆。
“每个通风井分一捆松枝加两斤干辣椒,应该够。”李元芳叫来杨方和几名千牛卫,让他们把这些柴火分成十一堆,每堆都用麻绳捆好,外面再裹一层油纸防水。辣椒粉用布袋单独装好,到时候先在通风口里投柴火,等柴火烧旺了再洒辣椒粉。
天彻底亮了。磨盘山在晨光中露出了全貌——山体庞大而陡峭,山上的岩石是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远远望去确实像一座巨大的磨盘搁在大地上。山谷口方向的雾气还没散尽,白色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谷底部的树丛上,隐约可以看到山谷口两面山壁上的几个黑点——那是燕翎说的暗哨位置。
李元芳把刀插在腰间系紧,回头看了一眼燕翎。燕翎换了一身衣服——是如燕借给她的,一套深灰色的紧身短打,适合在狭窄的矿道里行动。她的绳套已经重新整理过了,短刃磨过,此刻正别在腰间随时可以出手的位置。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李元芳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状态和昨天在林间空地上时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她像一把绷紧了的弓弦,随时会断。现在的她像一支已经搭在弦上的箭——目标明确了,方向就稳了。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带进去的向导,不是俘虏,也不是人质。”李元芳对她说,“如果遇到玄筹阁的人,能用话说服的就不要动手。说服不了的交给我来。但如果你看到奚崚——记住你刚才的承诺。先救人质。”
燕翎没有回答。她把绳套从腰间解下来绕在手臂上检查了一下,然后把短刃抽出来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最后将刀重新插好,抬头看着李元芳说了一个字:“走。”
李元芳带着燕翎、仁阔和八名千牛卫离开青石铺,沿着干河沟朝鹰嘴崖北面的后山矿道入口出发。走之前他交代了最后一道命令——如果王孝杰的大军在午时之前到了山谷口,不要等他回来,山谷口方向直接按照狄仁杰的方案行动。滚木准备好之后正面推到山谷口引爆机关,引爆完之后右威卫主力冲进去,沿途不要恋战,直接往矿洞主入口推进。王孝杰的战斗经验足以应对谷口的防守,李元芳不担心正面战场。他担心的是自己带进去的这十个人——矿道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岔路极多,空间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万一遇到伏击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干河沟是一条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河道,两岸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河道里没有水,只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在河床上,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往前走了一里多地,灌木丛渐渐稀疏了,河道两岸的山体开始收拢,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缝。燕翎在河道左侧的岩壁上找到了楚乐伶说的“三棵松树并排的位置”——三棵油松从岩壁的石缝里斜着长出来,树干并排靠在岩壁上,像是三个并肩站着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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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往左拐,沿着一条被山洪冲出来的石槽往上爬。石槽很陡,坡度接近六十度,槽壁上全是光滑的岩石,只有零星几处可以落脚。仁阔走在最前面用身体当支架让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肩膀往上攀,燕翎紧接着,李元芳跟在燕翎后面随时准备在她脚滑的时候托住她。一行人艰难地往上爬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翻上了鹰嘴崖的崖顶平台。
崖顶平台大约有半个院子大小,四面全是乱石堆。北面有一块突起的巨石,石头的形状从侧面看的确像一只往下俯冲的鹰头——尖长的喙部朝外弯曲,石头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像鹰嘴上的纹路。李朗和一个千牛卫已经到了,正蹲在巨石下面检查一块石板。看到李元芳上来,李朗站起来快步迎过来。
“将军,找到了。巨石下面有块活动的石板,用撬棍能撬开。”李朗指着巨石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石板下面是空的,用火折子照下去能看见一个垂直的井道,井壁上凿了踏脚的石窝。深度大概有七八丈,下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卑职刚才趴在石板缝上听了一会儿——下面有敲击声,频率很规律,像是有人在挖什么。”
李元芳走到石板前蹲下来,将耳朵贴在石板的缝隙上仔细听。果然——下面传来一声一声的敲击,当——当——当——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用铁镐在岩壁上凿东西。敲击的声质很闷,说明下面的空间不只是一个竖井,应该有一个比较大的腔体,否则声音不会这么闷。
“铁门里面有人在开凿岩壁。”李元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石粉,“钱石匠在矿道深处凿那扇青砖墙,现在铁门里面又有人在凿——两边都在往中间挖,说明中间肯定有东西。但这个位置离铁门至少还有七八丈深,我们现在下去会惊动里面的人。先不打草惊蛇——留下这块石板别动,等谷口方向发动进攻把大部分看守吸引过去之后我们再做动作。现在优先去矿道入口。”
李朗留在崖顶继续监视通风井的动静,同时负责在收到信号之后往通风井里投放辣椒烟。李元芳带着剩下的人从崖顶平台另一侧下山,沿着北面缓坡往下走。缓坡上长满了松树,林间的地面是松软的松针层,走起来没有声音。燕翎在前面领路,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后山废弃矿道的入口——它在干河沟上游的一个拐弯处,洞口被一块巨大的乱石堵住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掩在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丛后面。如果不是燕翎拨开荆棘露出洞口那半截已经朽烂的木框支撑,李元芳就算从洞口前面走过也发现不了。
仁阔和几个千牛卫搬开了堵在洞口的大石头,露出一个只容一人弯腰进入的低矮洞口。洞里面漆黑一片,往外吹着一股潮湿的冷气,空气中混杂着石头粉末的味道和淡淡的硝烟味。燕翎说她从来没进过这条废弃矿道,里面的情况只能靠楚乐伶父亲的描述来判断。按照描述,从洞口进去走大约二里地就是塌方区,塌方区旁边的岩壁上有一条裂缝,侧着身子可以挤过去。挤过去之后再走半里地就到了那扇铁门的位置。
李元芳点燃一支火把率先钻进了洞口。洞口的通道很窄,弯腰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之后洞顶突然升高了,人可以站直身体行走。火把的光照亮了矿道的内壁——矿道大约一人多高,两人宽,内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地面上铺着碎石子,石子被踩得很平整,说明这条矿道虽然被称为“废弃”,但常年有人在走动。这些人不是从洞口进来的——洞口被乱石和荆棘堵得那么严实,不可能有人经常从外面进来。只有一种可能——矿场里面的人在使用这条废弃矿道,他们的出入口在矿场内部,而矿场内部的人从这条废弃矿道走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元芳想到了一个可能:这条矿道不是被废弃了,是被改造成了秘密通道,矿场内部的人利用这条矿道绕过外面的看守区,直接通往铁门。铁门是玄筹阁的最高机密,能够接触铁门的人只有奚崚、洛衡、宋矿师和钱石匠。这四个人里如果有人想进铁门又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废弃矿道就是最理想的通道。
火把的光在矿道深处晃动,将李元芳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墙壁上。他走在最前面,燕翎紧跟在后,仁阔带着几名千牛卫列成一队鱼贯前行。矿道的地面开始往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沉闷。火把的火焰渐渐从明亮变成了暗红色,这是空气流通变差的信号。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坍塌的碎石堆,把矿道堵得严严实实。这就是塌方区。李元芳举起火把仔细查看——塌方区的碎石堆是从矿道顶部塌下来的,大块的青砖和石头混在一起堆到了洞顶。但在塌方区的右侧,岩壁上确实有一条裂缝,宽度大约只有一尺多一点,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进去。燕翎正要往裂缝里钻,被李元芳一把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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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李元芳蹲下来用火把照亮裂缝入口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石粉,石粉上印着几个脚印。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没有落灰,是最近一两天踩上去的。脚印的形状不是普通布鞋——是官靴。和之前在青石铺山上发现的菱形格纹靴印完全一样。
“邢护卫。”李元芳站起来说,“他也走了这条废弃矿道。他比我们早进来——可能是昨天夜里到了磨盘山之后直接从矿道进了铁门。”
“邢护卫进铁门做什么?”燕翎皱眉道,“他是奚崚安插在刺史府的卧底,平时从来不接触铁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