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润州指挥所的正堂里灯火通明。狄仁杰一夜未眠,书案上摊满了从各方汇总过来的文书——卫烈的供词、楚乐伶画的矿场地形图、孟先生册子封底那行小字的拓本、冯万顺的送货清单、燕影的审讯笔录,以及肖豹连夜从青石铺送回来的连弩和矿场布防图。这些东西铺满了整张书案,狄仁杰坐在案后,一手端着已经凉透的浓茶,一手拿着燕翎画的布防图,目光在图纸上来回扫了不下二十遍。
曾泰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放在书案边上。狄仁杰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句“放那儿吧”,然后继续看地图。曾泰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狄仁杰完全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忍不住开口了。
“恩师,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狄仁杰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曾泰一眼,又看了看那碗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但狄仁杰的心思显然不在粥上——他喝了一口就把碗放下了,手指在地图上的鹰嘴崖位置点了点,自言自语道:“南北两面,一面是悬崖面朝山谷口,一面是缓坡面朝后山。楚乐伶说的废弃矿道入口在北面缓坡下面的干河沟里,燕翎说的崖顶绕行路线在南面悬崖上方。这两条路——一条通矿道,一条通山谷口暗哨的背后,都是从外围进入矿场的隐蔽通道,但两条路之间隔了一整座鹰嘴崖山体。从北面的矿道入口到南面的崖顶,中间没有路可以连通。”
“恩师的意思是,如果要同时从后山矿道和山谷口两个方向进攻,两路人马没法互相策应?”曾泰凑过来看着地图。
“不止是没法互相策应。”狄仁杰拿起一支朱笔在鹰嘴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鹰嘴崖是磨盘山的一整块岩体,山势陡峭,南北两面虽然叫‘南北’,实际上是一个环形——鹰嘴崖环绕着矿场的东侧,南面控制山谷口,北面控制后山。两路进攻的人马从南北两个方向摸进去,但在矿洞主入口汇合之前,两路人马之间隔了一整座山。如果其中一路出了事,另一路根本无法救援。而且这两条路本身也有问题——矿道是废弃的,里面塌过方,人能不能通过要打个问号。崖顶松林那条路,燕翎说防守最弱,但那是在奚崚不知道燕翎叛变的前提下。如果天亮之前奚崚发现了燕翎叛变的事实,他一定会调整部署。到时候崖顶就不是防守最弱了——以奚崚的行事作风,他会在崖顶布置一个足以吃掉整支偷袭队伍的埋伏,然后用爆炸或者狼烟来通知山谷口的守军。”
曾泰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恩师,那封伪造的苦工求援信不是想让我们的军队从山谷口正面强攻吗?如果奚崚认为我们会上这个当,他应该把主力集中在山谷口才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派一小部分兵力在山谷口佯攻,吸引奚崚的注意力,然后用主力从后山矿道摸进去?”
狄仁杰看了曾泰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有一个问题——奚崚不是一个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在润州城里布了那么多疑阵,让我们在码头、土地庙、算馆和府衙四条线上疲于奔命,说明他最擅长的就是分散对手的注意力然后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他伪造苦工求援信的确是为了引诱我们从山谷口正面强攻,但他不会把全部兵力押在山谷口。他一定留了预备队——而且预备队的位置很可能就在矿道出口附近。”
狄仁杰又拿起卫烈的供词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卫烈在供词中说到他和奚崚最后一次见面时奚崚提过一句话:“矿场的防守就像一把扇子——扇面朝外,扇骨朝里。外人看到的永远是扇面,但真正致命的不是扇面,是你以为已经折断了的那根扇骨。”当时审问的时候这句话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因为卫烈自己也不太理解奚崚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结合矿场的地形和燕翎提供的布防信息来看,这句话的含义就清楚了。
“扇面——就是山谷口。山谷口的防守是公开的、正面的,用来吸引外部的注意力。外人看到矿场在山谷口布置了大量防守,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山谷口。但真正的防御核心不在扇面,在扇骨。”狄仁杰在布防图上指着矿道的位置,“扇骨就是矿场内部那些纵横交错的矿道。这些矿道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是迷宫,但对于奚崚的人来说是四通八达的通道。他的人可以通过矿道在矿场内部快速调动,不管我们从哪个方向打进去,他的人都可以从矿道绕到我们背后。这就是奚崚说的‘扇骨’。”
曾泰听得额头冒汗。“那我们两路进攻的计划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不管哪一路打进去,都会面临从矿道里钻出来的守军的背后夹击。”
“所以进攻的关键不在于选哪条路进,而在于能不能让奚崚的人没法在矿道里自如调动。如果我们要同时从山谷口和后山矿道两个方向进攻,就必须先解决矿道这个隐患。否则进攻的人就算打进了矿场,也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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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用什么办法能解决矿道?炸掉?”
“炸掉矿道只会把整个矿场都炸塌,到时候别说抓奚崚,苦工和守军全都会被埋在下面。”狄仁杰摇了摇头,“不炸矿道,用烟。用烟把矿道灌满,逼里面的人退出来。宋矿师在矿场里大量制作各种矿物粉末,这些粉末遇火燃烧一定会产生浓烟。如果我们能在矿道的通风口点烟,烟会顺着通风管道灌进矿道的每一条岔路,届时躲藏在矿道里的人都待不住,只能退回到主矿洞或者地面上。这样一来,奚崚的‘扇骨’就被废掉了——他的人没法在矿道里机动,也就没法从背后夹击我们的进攻队伍。”
曾泰眼睛一亮:“恩师高明!我们不需要进矿道,只需要找到矿道的通风口,用烟就能瘫痪他的机动兵力。”
“找到通风口不是问题。”狄仁杰在楚乐伶画的矿场草图上指了指,“楚乐伶的父亲在矿场里修了三年通风井,他知道每一口通风井的位置。我们要尽快让楚乐伶把她父亲描述的通风井位置全部画出来。另外,燕翎在供词里提到矿场深处有个大溶洞,宋矿师和钱石匠住在里面,溶洞也是通往铁门的必经之路。这个溶洞应该和矿道系统是连通的,如果矿道被烟灌满了,溶洞也待不住人。宋矿师和钱石匠从溶洞里出来,我们在矿洞入口处设伏就能一举拿下他们。”
“但拿下了宋矿师和钱石匠也打不开铁门啊。铁门需要算筹排列和铁钥匙——算筹排列只有奚崚、洛衡、宋矿师和钱石匠知道,而且每半个月换一次。如果我们强攻矿场的时候奚崚不在溶洞里,而是藏进了铁门里面,我们光靠宋矿师和钱石匠的钥匙不够,还需要新的算筹排列。”
“所以不能让奚崚在矿场被攻破之前躲进铁门。”狄仁杰放下朱笔站了起来,“如果奚崚在我们发动总攻之前发现形势不对,他会立刻退入铁门并从里面封死。铁门一旦从里面封死,除非用火药炸开,否则谁都进不去。所以他必须在矿场里被我们困住,让他来不及退到铁门。怎么做到这一点?你说说看。”
曾泰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让他主动出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继续。”
“奚崚是个极度自信的人,他布了这么多局,就是想让朝廷的军队在山谷口吃一个大亏。如果我们真的派一支部队在山谷口正面强攻,他一定会亲自出来指挥——因为他要亲眼看着火药机关把朝廷军队炸得人仰马翻。对他来说这不只是一场防守战,更是一场复仇的表演。他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他不可能把表演的机会让给别人。所以他一定会出现在山谷口。”
“分析得不错。”狄仁杰将布防图重新铺平,用朱笔在山谷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叉,“但山谷口的火药机关是实打实的威胁,我们不能真的让军士们用身体去踩机关。燕翎说机关是用石板底下的压力装置触发的——脚踩上去不出力,脚抬起来的刹那才会触发。这种机关最难破,因为如果不懂其中原理,人走过没事,但一旦想回头退出来就会踩爆。要破这种机关,不能用人力去踩,要用重物——比如滚木,或者大石头。把滚木从山谷口推下去,滚木的重量足够触发石板下的压力机关,机关会一颗一颗地被提前引爆。引爆完之后人再进去就安全了。”
“那到哪里去找这么多滚木?磨盘山周围虽然都是山,但就地砍木头太慢了,等砍够木头天早亮了。”曾泰皱眉道。
狄仁杰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曾泰很熟悉的笑容——那是狄仁杰在解开一道难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不需要现砍木头。润州码头查封的漕运仓库里有一批粗圆木,是冯万顺准备运往丹徒的军械原料中用来做枪杆和箭杆的木料。这批木料长约一丈,粗如大腿,数量至少有四五百根。昨天查封的时候千牛卫清点过,还堆在码头乙字库里。从码头运到磨盘山,走运河到丹徒渡口再转牛车,天亮之前应该能送到。”
曾泰佩服得五体投地。“恩师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是本阁想到了,是冯万顺的送货清单提醒了我。”狄仁杰拿起冯万顺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送货清单,“他在清单上记着‘白蜡杆四百根存码头乙字库’,白蜡杆是做什么的你不是不知道——韧性好、硬度大,做枪杆的上等材料。一根白蜡杆从头到尾粗细均匀,重量在四十斤上下,正好够触发矿场里的压力机关。”
狄仁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开始写公文。第一封公文是给王孝杰的——让他收到信后立刻率部从扬州出发,走运河水路直抵丹徒渡口。右威卫的军士分成两队,一队一百五十人由王孝杰亲自率领在山谷口正面集结,大张旗鼓地做出主力进攻的姿态,吸引奚崚的注意力。另一队一百五十人由副将率领,在后山鹰嘴崖北面集结,等待信号。第二封公文是给李元芳的——山谷口方向由王孝杰的右威卫主攻,李元芳带领千牛卫负责后山矿道的穿插任务。矿道的通风口位置由楚乐伶画出后派人星夜送往青石铺。李元芳的人从后山矿道摸进矿场后,先不管铁门,直接控制住溶洞,切断宋矿师和钱石匠的退路。等山谷口方向引爆完火药机关、大队人马攻入矿洞之后,两路人马在溶洞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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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两封公文,狄仁杰把信交给曾泰让他立刻安排快马送出去。然后他让人把楚乐伶叫了过来。楚乐伶已经洗了脸换了衣服,看起来比昨天被如燕从乐坊柴房里带出来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发抖了。狄仁杰让她坐在对面,把布防图推到她面前,让她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她父亲说过的矿场通风井的位置。
楚乐伶拿起笔,一边回忆一边在图上标注。她的记忆力出乎意料地好——一共画出了十一个通风井的位置,其中七个在矿场外围的山坡上,三个在矿洞主通道上方,最后一个在矿道最深处——也就是那扇铁门附近。
“这个位置的通风井你父亲说是最危险的。”楚乐伶指着铁门附近的那个通风井标记,“他说那个通风井是后来从铁门里面往上挖的,不是从外面挖下去的。外面的人看不到这个通风井的出口,因为它开在铁门正上方的一块巨石下面,被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盖住了。我爹说他只看到过一次——那天夜里他从矿道里经过,看到铁门上方有一束月光照进来,抬头才看到那个出口。他当时吓坏了,因为那个出口意味着铁门里面是有人的,人可以通过那个通风井从铁门里面往外传递东西或者换气。他跟我说,矿场里所有刻着算筹符号的东西都不能碰,碰了就会死。说完以后,他还特别交代让我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个通风井。”
狄仁杰听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布防图上铁门的位置,手指轻轻敲着桌沿,眉头锁得紧紧的。铁门里面有人。如果说铁门里的空间需要通风井,说明里面不只是一个存放物品的库房,而是一个可以住人的空间。里面住的是谁?为什么奚崚每半个月都要进去待一个时辰?为什么宋矿师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会说“快了快了”?他们到底在里面等什么?
还有一件事更让狄仁杰在意——楚乐伶说她父亲看到铁门上方有一束月光。月光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说明那个通风井通往山体外面。如果能找到那个通风井的出口,就能从外面听到铁门里面的动静,甚至可以直接从通风井爬进去绕过铁门的双重锁。那个出口被一块活动石板盖住了,藏在巨石下面,从外面看不到。但只要能确定巨石的方位,就一定能找到。
“你父亲有没有描述过那块巨石的形状?”狄仁杰问。
楚乐伶想了想说:“他说从山里看出去,巨石像一只鹰的嘴——尖的,朝外弯出去。但他当时是从矿道里面往外看的,看到的是巨石的底部。从外面看巨石长什么样子,他说不上来。”
“鹰的嘴——尖的,朝外弯。”狄仁杰在地图上鹰嘴崖的位置重新审视了一遍。楚乐伶父亲在矿场里看到的巨石在铁门通风井的正上方,而燕翎说鹰嘴崖是一整块巨大的岩石山体。这两个描述是不是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鹰嘴崖的名字从何而来?多半就是因为它的形状像鹰的嘴。如果鹰嘴崖正好在铁门的正上方,那通风井的出口就在鹰嘴崖的顶部。
“曾泰!”狄仁杰忽然喊了一声。
曾泰刚把公文送出去回来,听到喊声赶紧跑进来。“恩师有何吩咐?”
“你和如燕马上出发去丹徒,带上楚乐伶一起。到了青石铺之后让楚乐伶和燕翎对质一下——把楚乐伶知道的通风井位置和燕翎知道的矿场布防一一对照,看看鹰嘴崖顶部到底有没有一个被巨石盖住的洞口。”狄仁杰快速说着,“如果两人对质确认了位置,你们立刻派人爬上鹰嘴崖找到那个洞口。找到之后不要贸然行动,先观察铁门里面的动静,听清楚里面有什么声音、有没有人。如果可能的话用绳子坠一只点燃的蜡烛下去——看看里面的空气能不能维持烛火燃烧。如果烛火不灭,说明里面有通风,可以进去人。如果烛火灭了,说明里面缺氧,人不能直接下去。”
如燕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腰间的匕首。“叔父,我和曾大人现在就走。从润州到丹徒快马一个时辰就到,天亮之前一定能赶到青石铺。”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路上遇到肖豹的话让他不用再送连弩过来了,连弩交给卫兵带回润州收为证物就行。元芳那边缺少人手,肖豹尽快返回青石铺归队。”
曾泰和如燕带着楚乐伶出门上马。三匹马踏着夜色沿着官道朝丹徒方向飞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狄仁杰独自坐在书案前,端起那碗已经再次凉透的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将面前所有的材料重新归拢了一遍——卫烈的供词、燕影的审讯笔录、燕翎的布防图、冯万顺的送货清单、孟先生的册子、楚乐伶的矿场草图,每一份材料都代表着一个被撕开的切口。这些切口合在一起,已经把玄筹阁的外壳全部撕开了。算馆、码头、土地庙、府衙、铁器巷、青石铺,这些外围据点已经全部被拔除。外围成员除了死的死、抓的抓,剩下零星几个漏网的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樊驿官还在润州驿站里被暗中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千牛卫的眼皮底下。芮医工还坐在他的药铺里给人看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接到玄筹阁的任何指令了,不知道组织已经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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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下磨盘山了。磨盘山矿场是玄筹阁的最后据点,也是奚崚最后的堡垒。他有火药、有机关、有五十几个看守和少数几名铁杆心腹。从纸面上看,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王孝杰的三百精兵。但纸面是纸面,实际是实际——磨盘山的地形易守难攻,钱石匠的机关遍布山谷,宋矿师的火药足以炸塌半面山崖。如果奚崚铁了心要打一场玉石俱焚的仗,三百精兵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难说。更何况张环还在李元芳手里养伤,沈涛已经负伤退回润州,八大军头折了两个战斗力,剩下的六个要负责整个进攻行动的外围封锁、侧翼穿插和指挥部护卫,人手并不宽裕。
但最让狄仁杰担心的不是兵力,不是地形,不是火药机关——是那扇铁门。
那扇铁门太不正常了。玄筹阁在润州城里经营的整个体系——算馆的加密人才、码头的军械库、漕运的物流线、府衙的内线网络,所有这些东西都是为起兵计划服务的。起兵计划的核心是丹徒矿场,矿场的核心是火药生产。按照正常的逻辑,奚崚在起兵计划被粉碎之后应该销毁火药、销毁证据、销毁所有知情人,然后独自逃走。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撤回磨盘山的第一件事不是销毁火药,而是回到矿场深处那扇铁门后面待着。他清洗掉所有外围人员,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为了确保没有人能泄露铁门的秘密。这就意味着在奚崚的价值排序里,铁门里面的东西比火药更重要,比起兵计划更重要,甚至比他自己活命还重要。
那扇铁门里面到底是什么?什么人会在矿场深处的铁门里待着,需要通风井,需要每半个月一次的探视?狄仁杰心里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但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愿意轻易下结论。他只希望明天天亮之后,当王孝杰的大军和李元芳的穿插队同时进攻磨盘山的时候,那扇铁门能被堵住,不让里面的人跑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冲进去。因为不管里面是什么,能让奚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东西,一定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存在。
狄仁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正堂外面的天色已经从漆黑转为深灰,东边的天际线隐隐泛着一丝白光。天快亮了。
而在磨盘山脚下,青石铺村口的老槐树下,李元芳也在看着东边的天光。他几乎没怎么睡着,那三声从磨盘山方向传来的闷响让他整夜都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燕翎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闭着眼睛,呼吸虽然平稳但眉头始终皱着,显然也没睡踏实。杨方和潘越轮班在村口放哨,每次哨位上的人换岗时都会朝磨盘山方向望一眼——夜色中的磨盘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山体深处偶尔有一两点微弱的火光闪过,不知道是矿场的炉火还是别的什么。
天亮前半个时辰,马蹄声从官道方向传来。杨方从哨位上跑出去查看,回来时脸上带着喜色——是如燕和曾泰带着楚乐伶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