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请君入瓮

李元芳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快速地回忆——如燕那天去算馆的动作确实被燕影看到了。燕影能通过一个手指触觉动作就判断出如燕受过训练,说明她在这方面同样受过极严格的辨识训练。她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李元芳的推断。

“我是周墨教的。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父亲,但他教了我五年,把他的算学才华全部倾注在我和陆萧身上。陆萧学的是加密,我学的是幻阵。你看到的西厢房门框上那些鱼筋丝线是我拉的——在西厢房香炉里放矿粉迷香的人也是我。但杀周墨的人不是我。”燕影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丝压抑着的什么,“我去算馆是为了保护他——奚崚下了令要清理他,我接了令,但我不想杀他。我提前一天潜进算馆躲在东厢房后窗外给他示警,告诉他奚崚的人快来了让他赶紧离开润州。他不走。他说他走了陆萧就得死,柳绣娘也得死,他把妻儿都压在算馆里就是为了让自己无处可逃。他用命来洗他这半辈子替玄筹阁做事的罪孽,他是故意的。”

“他在西厢房里被刺杀时你在哪里?”李元芳问。

“我在东厢房后窗外。我听到他倒地的声音之后翻进院子里时杀手已经不见了——走的是槐树巷的暗门。我只来得及在西厢房门框上拉丝线防止别人破坏现场,然后在书案上留了一个子时三刻的暗语,那是我和他的约定——子时三刻是他教我幻阵时定的秘密时间,只有我们师徒二人知道。”燕影说到这里时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她就重新控制住了自己,把那股情绪压了回去。

“杀手是谁?”

“不知道。奚崚派来的人,我只知道是个用匕首的高手。他进出算馆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我都没有看到他的脸。”燕影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盯着李元芳,像是在判断他信不信。

李元芳没有继续追问杀手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那你为什么要杀温货郎?你杀温货郎的时候不像是不忍心的样子。”

燕影的回答让李元芳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因为温货郎是奚崚的人。所有基层信使里只有温货郎不是被债务控制的,他是主动投靠组织的。他的货担夹层里除了微型墨玉算筹之外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记着他每天跟踪的所有人的体貌特征和行动规律——包括苏锦的。那份名单被卫烈拿走了。你审温货郎的时候他一定没说这件事,因为他不敢说。他知道你们要是知道了名单的存在,他就失去了价值。失去价值的人对钦差来说只有一个下场——死。他宁愿死在我刀下也不愿意死在你们手里。”

李元芳站起来快步走出清风院,让肖豹马上带人去兴隆货栈——温货郎之前每天在那里蹲守,兴隆货栈附近一定有温货郎藏东西的备用点。另外再去温货郎在土地庙附近的落脚处仔细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份名单。

他回到清风院继续审问燕影。“奚崚在润州城里藏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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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燕影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五年前加入玄筹阁时他已经是右使了,玄筹阁所有的杀手都由他亲自挑选和训练。他白天经营一家打铁铺,晚上教我们格斗、刺杀、易容、追踪。他的铁匠铺在城北的铁器巷,铺子叫奚记铁铺,锻的刀在整个江南都有名。你们可以去查——他现在肯定不在了,但铺子还在。”

“他藏了十年,为什么现在开始大规模清洗自己的成员?”

“因为你来了。”燕影看着李元芳,“钦差进润州城的那天起,奚崚就进了备战状态。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兵,是下令所有知道核心机密的成员进入静默。然后一个一个地排查所有和钦差有过接触的人,只要发现有可能泄密的就立刻清除。周墨是第一个,因为他在算馆里和苏锦说了太多话。苏文远是第二个,但他被你们先抓了。温货郎是第三个,因为他跟踪苏锦的时间最长,奚崚认为他可能已经看出了苏锦的身份但没有及时上报。老丁头是第四个,因为他的馊饨摊对着府衙后门,苏锦每天的进出他都看在眼里。楚乐伶的父母被关在丹徒矿场里,你们查不到她,但她自己会来找你们。她是这轮清洗剩下的最后一个——等她父母被组织处决之后她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等着被清理。”

“所以玄筹阁的起兵时间就在这两天?”李元芳追问。

“奚崚比你们想的更狠。邢护卫只是名义上的阁主——前朝遗孤,杨氏血脉,组织需要他的血统来号令旧部。但真正掌控军械和杀手的是奚崚,你们以为玄筹阁的左右二使是平级的?错了。洛衡管钱管账,奚崚管人管刀,邢护卫是旗号。真正要起兵的不是邢护卫,是奚崚。他等了十年不是为了让杨氏复辟——是为了报他自己的仇。他姓奚,不姓杨。他的父亲是隋炀帝身边最后一批战死的禁军统领之一。江都宫变时他父亲带兵掩护杨氏遗孤突围,战死在宫门外。那晚之后他就发誓要用他父亲留下的刀法和兵法重建隋朝。他选邢护卫做傀儡阁主,是因为邢护卫有杨氏血统——但不是因为他敬重杨家,恰恰相反,他恨杨家的人。他要用这场起兵证明隋朝不是亡在杨家手里,是亡在没有人像他父亲那样为杨家死战。”

燕影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话头。她看着李元芳脸上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你现在知道了,你抓了一个抓错了的人——我只是执行者,你要抓的人是奚崚。而奚崚此刻正拿着温货郎的那份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上面的人名。你们放出去的风声说老丁头没死,他马上就会猜到这是陷阱。他知道我被抓只是时间问题,他不会来救我,也不会停下他的计划。润州城里的命案不会因为我被抓而停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