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请君入瓮

燕影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她的武功在玄筹阁里算顶尖的,奚崚亲手训练出来的第一批弟子里她的综合格斗成绩是最好的。但身后这个男人的手劲大得像是铁打的,她的腕关节已经被锁到了一个再用力就会脱臼的角度,任何挣扎只会让自己受伤。她咬着牙放弃了抵抗,整个人软在屋脊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你是谁?”

“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李元芳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掏出绳索将燕影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你刚才在后花园门口停了一下,是在摸门把手吗?”

“门把手上有油。清风院的门把手是铁铸的,平时从来不抹油。你们在门把手上抹了油——油的味道是新的,还没干透。我一闻就知道门是刚被人碰过的。一个平时不抹油的门忽然抹了油,说明有人在门后面等着我。”燕影的脸被按在屋瓦上,声音有些闷,但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你怎么没跑?”

“因为我更好奇——钦差的人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现在我试过了,确实厉害。”燕影说着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李将军,你抓了我没用。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告诉了我的上线。你们在润州城里做的每一步,我都已经提前报给了奚将军。包括你今天用老丁头钓我这件事——我下午就知道了。”

李元芳心里咯噔了一下。今天下午,也就是说燕影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陷阱。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需要确定一件事。”燕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侧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李元芳,“确定老丁头到底死了没有。如果他死了,我根本不会来。但你们放出来的风声说他没死——那就意味着他真的没死。一个亲眼见过我脸的人还活着,对我来说比被你们抓住更危险。所以我宁可冒险来一趟亲自确认,也不愿意一辈子提心吊胆。现在你抓了我,老丁头还活着,我的任务彻底失败了。组织不会来救我,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奚将军的下落。左右都是死,那就死吧。”

“你不怕死?”李元芳把她从屋脊上拽起来。

“怕。但比起死,我更怕活着落到你们手里。”燕影看着李元芳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审过我之后就会知道为什么。”

李元芳押着燕影下了屋顶。院子里仁阔和潘越已经围了上来,看到燕影被五花大绑从房顶上带下来都松了一口气。李元芳让仁阔把燕影押到清风院正房里看管,连夜审讯。这时杨方从土地庙方向快步赶了过来,说傍晚时分他和肖豹在老丁头那个馊饨摊附近蹲守时发现了一个人在巷子口张望了一阵便跟了上去,那个人拐进槐树巷之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破木门进了一间柴房。他和肖豹在柴房外面守了大半个时辰,里面一直没有动静,后来肖豹从柴房后面的墙头上翻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根本没人——只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暗道很深,他们没敢往里追,把暗道口堵死之后先撤了回来。

“暗道?”李元芳让人立刻去槐树巷查那个暗道出口,沈涛和肖豹去了之后在槐树巷中段找到了那间破柴房——离算馆的东墙只有二十来步,和算馆东墙外发现草鞋的位置正好连成了一条直线。他们在柴房里面的暗道口往下挖了大约三尺深之后发现里面不是地窖,是一条人工开挖的甬道,甬道内壁用青砖砌得很规整,两侧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铜油灯。甬道往北延伸,沈涛沿着甬道往前探了大约五十步之后发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刻着算筹符号,符号的排列方式和周墨算筹上的刻痕排列方式完全相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铁门后面是奚崚在润州的秘密据点——这个据点通过地下暗道连接了算馆、土地庙、槐树巷柴房和码头,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润州老城区的地下网络。玄筹阁的人在润州城里来去自如不被任何人发现,就是因为他们在城里十几年中挖出了一套比地面的巷子还要复杂的地下交通网。有了这个网,燕影和卫烈在外面清理一个目标之后马上就能从最近的地道口消失,周墨被杀之后凶手不是从文曲巷走的,是从西厢房后窗翻进槐树巷然后通过柴房暗门进入地道,捕快在算馆周围搜了一整夜什么都搜不到。温货郎每次跟踪如燕到文曲巷口就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能进文曲巷,而是文曲巷口那个位置恰好也有一个地道入口,他的监控范围不是以算馆为中心,是以地道入口为中心。

李元芳把这些发现全部写进了给狄仁杰的密报里,让人连夜送回指挥所,自己继续审讯燕影。

“燕影,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得好,我可以在大人面前替你求情。你回答得不好,今晚就是你在外面过的最后一夜。”李元芳在她对面坐下,“第一个问题——奚崚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燕影连眼皮都没抬。

“第二个问题——你杀温货郎的时候,你说他供出了苏锦去过土地庙。苏锦去土地庙做什么?你凭什么认定她是卧底?”

“我猜的。”燕影抬起头来看着李元芳,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苏锦第一次来算馆那天我就注意到她了。那天我在东厢房后窗外看着。周墨给了她一本算筹入门册子,她接过册子的时候翻开第一页假装看了几眼,手指在纸页上的触觉试探动作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一个真正的新手不会用手指去摸纸张的厚度和夹层——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会。她不是新手,她是来算馆找东西的。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苏文远送来的普通文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