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蹲在密道口闻了闻——除了血腥气之外，还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这不是玄霜散的气味，而是另一种毒药——砒霜混了乌头，剧毒，发作极快，但不如玄霜散那般无声无息。凶手在萧宅没有用玄霜散，而是用了传统的毒药。为什么？因为他们来不及在空气中布散粉末，或者因为萧宅的环境不适合玄霜散的使用——玄霜散需要在密闭空间中才能发挥最大效力，而萧宅的门窗都被打破了，空气流通太快，毒粉无法有效聚集。所以凶手选择了更加直接的暴力手段——闯进去，杀护卫，抓人，搜东西，走人。执行这个任务的两人中，八寸脚印的是主力杀手——他是唯一一个在四个案发现场都留下了脚印的人，从镜库门口到太史局后院，从尚寝局西墙到萧宅书房，他的脚步遍布整个洛阳城。他是凶手的剑，也是凶手的影子。
张环从后巷跑进来，脸色铁青：“将军，后门外有车辙痕迹——是马车，车轮间距五尺三寸，是大型载货马车，拉车的马至少两匹。车辙很深，车上载了重物，从后巷往北走了，方向是出城。萧砚秋被他们抓走了，没有当场杀死。这和前四起命案不一样——凶手没有杀萧砚秋，而是抓了他。也许他们需要萧砚秋做什么事——也许是开启某个机关，也许是交代什么秘密。不管是哪种原因，萧砚秋暂时还活着。”
李元芳站起身，将唐刀收入鞘中，对李朗道：“李朗，把现场的三具尸体带回千牛卫营房交给老韩验尸，重点查一查他们的刀伤——凶手用的是西域反手撩刀式，这种刀法在大周极少见，能精通的更少。查清楚左撇子刀客或西域弯刀术的门派来历，也许能从刀法上找到凶手的身份线索。另外，检查尸体身上除了玄武刺青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标记——刺青的位置、新旧程度、有没有被修改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张环，你带人沿着车辙往北追。车辙很深，马车走得不会太快，也许能在他们出城之前截住。”
说完，他大步走出萧宅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千牛卫大牢方向疾驰而去。
萧砚秋被抓了，但吕七还在。那张从吕七怀里搜出的七条指令上，有一句话让李元芳一直放不下——第七条写着“若遇狄仁杰亲查，能杀则杀，不能杀则拖延，不得暴露沈军师及主上身份”。吕七知道沈军师是谁，也知道主上是谁。他知道两个最核心的名字，但他不敢说。
现在萧砚秋被抓走了，也许凶手组织需要他去完成某项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比如开启镜库的某个机关，或者破译玄武铜镜上的上古铭文。不管是什么原因，萧砚秋还活着，这对狄仁杰来说是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能找到萧砚秋，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抓他的人。而找到他的前提，是让吕七开口。而要让吕七开口，就必须打破他对组织的恐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千牛卫大牢在皇城西南角的千牛卫营房地下，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暗牢，专门关押重犯和要犯。牢房只有四间，每间都是独立的密室，墙壁厚达三尺，铁门上有三道锁，门外有二十四小时轮值的守卫。吕七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铁门上只有一个小窗，用来递饭递水。
李元芳走下石阶时，守在牢门口的齐虎迎了上来：“将军，吕七还是不肯说话。从关进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给他饭他不吃，给他水他也不喝，就蹲在墙角里缩成一团。卑职审过他两次——一次问沈军师，一次问主上。两次他都是同样的反应——浑身发抖，咬嘴唇咬出血，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像个吓破了胆的耗子。嘴硬的人卑职见多了，但吕七不是嘴硬。他是不敢——他怕的不是我们，他怕的是外面的人。”
李元芳从齐虎手里接过一串钥匙打开了牢门。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地下甬道里回荡了好几息。
牢房里潮湿阴冷，墙壁上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极短，火苗将熄未熄，整个牢房笼罩在昏暗的阴影中。吕七缩在墙角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头，听见铁门打开的声音，整个人像被鞭子抽了一样猛地一抖，却不敢抬头。他身上的内侍棉袍已经被换成了囚服，头发散乱，嘴唇上咬出的血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李元芳没有急着开口。他在吕七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将唐刀解下横放在膝上，然后用平静得不带任何威胁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吕七，萧砚秋被抓了。”
吕七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抬头。
“抓他的人，就是杀何顺的人，也是杀傅千崖的人，也是杀顾星阑的人，也是杀柳霜儿的人。你的五个同伙，四个死了，一个被抓了。你觉得自己会是例外吗？”李元芳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柳霜儿临死前在地上写了四个字——‘不是自杀’。她到死都不相信组织会杀她。何顺也是——他以为自己是去取镜的，他以为组织需要他。他走进镜库的时候甚至没有防备，结果吸进去的是你们自己人炼的毒。他们用自己的命替你验证了一件事——你效忠的组织，根本不会保护你。”
吕七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眼窝里蓄满的泪水映得发亮。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我……我没有家人。他们……他们把我从范阳带出来的时候，我才十四岁。他们说只要我听话，他们就是我的家人。苏伯父……苏北客……他对我很好，给我吃给我穿，送我进宫里当差。他说这是光复大业，是替天行道……我信了。我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