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和一百名千牛卫连夜出发，马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静。队伍沿着官道疾驰，火把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

曾泰站在狄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回头对狄仁杰道：“恩师，元芳他们这一去，能找到武承嗣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好说。武承嗣既然能在京城布下这么多地道，说明他筹划已久。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人找到。”

曾泰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道：“你去把刘仁愿叫来，本阁还有话问他。”

曾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大理寺密室。不一会儿，他把刘仁愿带了回来。刘仁愿在密室里歇了两天，精神好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一些。他一进门就要跪下，狄仁杰摆了摆手，道：“坐下说话，不必多礼。”

刘仁愿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笔直。狄仁杰打量了他一番，道：“刘仁愿，你在幽州藏了这么多年，除了石沟村，还藏过哪些地方？”

刘仁愿道：“回阁老，罪人藏过的地方多了。幽州北边的山沟里，东边的渔阳郡，西边的妫州，都藏过。最久的一次，是在妫州的一个山村里藏了三年。后来有人来打听我的事，我就跑了。”

狄仁杰道：“打听你的事？是什么人？”

刘仁愿道：“不知道。都是生面孔，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当兵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看来那个‘主人’一直没有放弃找你。你后来是怎么跑到石沟村的？”

刘仁愿道：“两年前，我在妫州待不下去了，就一路往南走，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走到石沟村的时候，看见那村子破败得很，只有几个老人住在那里。我就住了下来，想着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找个地方等死罢了。”

狄仁杰道：“你在石沟村住了两年，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刘仁愿想了想，道：“有。去年冬天，有几个人来村里打听过事情。问的是二十年前幽州的事。我当时吓得不敢出门，躲在屋里听他们说话。他们问了一圈就走了，没发现我。”

狄仁杰道：“那些人是什么打扮？”

刘仁愿道：“商人打扮，说是从京城来做买卖的。但大冬天的，来那个破村子做什么买卖？一看就是假的。”

狄仁杰道：“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刘仁愿摇了摇头，道：“没敢细看。只记得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说话尖声尖气的，像个太监。”

狄仁杰眼睛微微一眯，道：“太监？”

刘仁愿道：“对。我年轻的时候在幽州都督府当差，见过不少来往的太监。那个人说话的腔调，走路的姿势，都像。”

狄仁杰沉思片刻，道：“去年冬天……太监……难道是宫里的人？”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武承嗣派去的人？他假死之后，说不定还有宫里的内应。”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武承嗣在朝中经营多年，他的人脉不会因为假死就断了。他既然能在幽州和京城之间来回跑，说明他在两边都有人手。”

他转向刘仁愿，道：“你在石沟村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刘仁愿身子一抖，道：“没有。要是他来了，我早就跑了。那个人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狄仁杰道：“你刚才说，那个戴面具的人右手食指少了一截，左腿微瘸，说话喜欢‘嗯’。你确定吗？”

刘仁愿道：“确定。这些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狄仁杰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他戴的面具是什么样子的？”

刘仁愿道：“青铜的，上面刻着花纹。眼睛的地方有两个洞，嘴巴的地方也有一条缝。看起来像是个鬼脸，很吓人。”

狄仁杰道：“面具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比如缺口、划痕之类的？”

刘仁愿想了半天，道：“有。面具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划痕。不是很深，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狄仁杰把这些都记在心里，道：“好。本阁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本阁再叫你。”

刘仁愿站起身，又跪下去磕了个头，道：“阁老，罪人有个不情之请。”

狄仁杰道：“你说。”

刘仁愿道：“罪人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罪人不求活命，只求阁老查清此案之后，能让人在刘家村的那座古堡前立一块碑，把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让他们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道：“本阁答应你。”

刘仁愿又磕了三个头，跟着曾泰走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青铜面具，右手食指，左腿微瘸，说话‘嗯’。”他看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

他想起武承嗣的样子。武承嗣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说话的时候确实喜欢用“嗯”这个字。至于右手的食指，他记得有一次朝会，武承嗣递奏章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后来听人说武承嗣骑马摔断了右手食指，才明白过来。至于左腿微瘸，他倒是没注意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正想着，狄如燕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道：“叔父，您一夜没睡了，喝碗参汤提提神吧。”

狄仁杰接过参汤，喝了一口，道：“如燕，你在蛇灵的时候，见过有人戴青铜面具吗？”

狄如燕一愣，道：“青铜面具？蛇灵的人倒是不戴面具，但侄女听说过一件事。”

狄仁杰道：“什么事？”

狄如燕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蛇灵的老人们说，江湖上曾经有一个杀手，专门戴青铜面具，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被仇家杀了，有人说他洗手不干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狄仁杰道：“那个杀手叫什么？”

狄如燕道：“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江湖上的人都叫他‘鬼面’。”

狄仁杰道：“鬼面……”

狄如燕道：“叔父，您问这个干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在查一个人，他也戴着青铜面具。”

狄如燕道：“那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一定。戴青铜面具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那个‘鬼面’。不过，你说的这个‘鬼面’，倒是给本阁提了个醒。”

他想了想，道：“如燕，你在江湖上还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打听一下‘鬼面’的事？”

狄如燕道：“有。侄女以前在蛇灵的时候，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打听消息还是可以的。”

狄仁杰道：“你去找他们打听打听，看看‘鬼面’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还在不在世上。”

狄如燕道：“是。侄女这就去。”

她刚要出门，狄仁杰又叫住她，道：“小心些。现在局势不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狄如燕道：“叔父放心，侄女省得。”

她出了狄府，换了身便装，往城南去了。狄仁杰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

李元芳带着队伍一路疾驰，第二天傍晚就到了幽州地界。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张环道：“将军，咱们不进幽州城吗？”

李元芳道：“不急。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打听打听情况。”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李元芳让张环和李朗去城里打探消息，自己和沈涛、潘越留在客栈里商量对策。

沈涛道：“将军，咱们这次来幽州，是要抓武承嗣。可他要是藏在城里，咱们怎么找？”

李元芳道：“大人说了，武承嗣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他一定会来幽州。咱们只要盯着那些跟他有关的人，就不怕找不到他。”

潘越道：“您说的是武崇训？”

李元芳道：“对。武崇训是幽州监军使，又是武承嗣的儿子。武承嗣要是来幽州，一定会去找他。咱们盯着武崇训，就不怕找不到武承嗣。”

沈涛道：“可武崇训是监军使，身边有护卫，不好盯啊。”

李元芳道：“所以咱们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他发现。”

他们正说着，张环和李朗回来了。张环道：“将军，幽州城里没什么异常。武崇训这几天都在监军府里，没出来过。”

李元芳道：“丘静呢？”

李朗道：“丘长史也在都督府里，每天照常处理公务。”

李元芳道：“赵文和呢？”

张环道：“赵校尉在折冲府里练兵，也没见有什么异常。”

李元芳皱了皱眉，道：“都这么安静？不对劲。”

沈涛道：“将军，您觉得他们在憋着什么？”

李元芳道：“不好说。但大人说了，武承嗣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他既然要来幽州，就一定会有动作。咱们先盯几天看看。”

当天晚上，李元芳带着张环和李朗，悄悄进了幽州城。他们穿着便装，混在人群里，先去了监军府外面转了一圈。监军府门口有军士把守，进出的人都得查验腰牌。

李元芳道：“走，去都督府看看。”

他们又去了都督府。都督府门口也有军士把守，但比监军府松一些。李元芳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去折冲府看看？”

李元芳道：“不去。折冲府是军营，去了容易暴露。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他们回到客栈，李元芳让八大军头轮流去城里盯着，自己则在客栈里等消息。

一连三天，都没有什么动静。武崇训每天待在监军府里，偶尔出来一趟，也是去都督府或者折冲府，办完事就回去。丘静更是深居简出，除了都督府就是家里，哪也不去。赵文和倒是天天在折冲府练兵，但也从不外出。

李元芳有些急了，道：“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张环道：“将军，会不会是武承嗣没来幽州？”

李元芳摇了摇头，道：“不会。大人说了，他一定会来。咱们再等等。”

第四天晚上，潘越忽然跑回来，道：“将军，有动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元芳道：“什么动静？”

潘越道：“武崇训出城了。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往北边去了。”

李元芳道：“走，跟上去。”

他带着八大军头，骑上马，悄悄跟在后面。武崇训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大约二十里，然后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两边都是荒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元芳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吊在后面。又走了大约十里地，前面出现了一座庄子。庄子不大，但围墙很高，门口挂着灯笼，有人把守。

武崇训在庄子门口下了马，跟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进去了。

李元芳道：“这是什么地方？”

沈涛道：“将军，卑职去打探一下。”

他悄悄摸到庄子附近，看了一会儿，回来道：“将军，庄子上没有挂匾，不知道是谁家的。但围墙很高，里面有好几栋房子，看着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别庄。”

李元芳道：“武崇训大半夜的来这种地方，一定有问题。咱们在这儿守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守在庄子外面，一直等到天亮，武崇训也没有出来。李元芳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庄子的大门忽然开了，一辆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马车很普通，外面什么标志都没有。赶车的是个壮汉，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马车后面跟着四个骑马的随从，都穿着黑衣，蒙着面。

李元芳道：“跟上那辆马车。”

他们悄悄跟在马车后面。马车沿着小路回到官道上，往南走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往山里去了。

李元芳道：“他要去哪儿？”

张环道：“将军，这条路好像是往古堡去的。”

李元芳一愣，道：“古堡？刘家村的那个古堡？”

张环道：“对。就是那个方向。”

李元芳道：“走，跟上去看看。”

马车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果然到了那座古堡外面。古堡还是老样子，破破烂烂的，墙上的裂缝更大了。马车在古堡门口停了下来，赶车的壮汉跳下车，推开了古堡的大门。

马车驶了进去，那四个骑马的随从也跟着进去了。大门又关上了。

李元芳道：“他们在古堡里干什么？”

沈涛道：“将军，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元芳想了想，道：“不行。古堡里地势复杂，咱们不熟悉地形，贸然进去容易中埋伏。先在外面守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又在古堡外面守着。这一次，一直等到下午，马车才从古堡里出来。马车后面多了几个箱子，用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马车沿着原路回去了。李元芳让沈涛和潘越继续跟着马车，自己带着张环和李朗进了古堡。

古堡里面很暗，地上到处是碎石和瓦砾。李元芳仔细看了看地上，有车轮的痕迹，还有不少脚印。他顺着脚印往里走，走到了古堡最里面的一间大屋。

大屋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几根蜡烛的残渣，还有几个脚印。

李元芳蹲下来看了看，道：“有人在这里待过。还不止一个。”

张环道：“将军，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李元芳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看见墙上有一块石头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他走过去，用手推了推，石头居然动了。

他把石头推开，后面露出一个洞。洞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李元芳道：“有火折子吗？”

李朗递过来一个火折子。李元芳打着火，往洞里照了照。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还有几个脚印。

李元芳道：“又是地道。”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下去看看？”

李元芳道：“下。李朗，你在上面守着。张环，你跟我下去。”

他把幽兰剑握在手里，弯腰钻进了洞里。洞里很窄，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他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洞忽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举起火折子看了看，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室，大概有两间屋子那么大。地下室里放着几个箱子，跟马车上拉走的那几个箱子一模一样。

李元芳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刀剑。又打开一个，里面是盔甲。再打开一个，里面是弓弩。

张环道：“将军，这是兵器！”

李元芳道：“这么多兵器，少说也够装备几百人了。他们把这些兵器藏在古堡里，想干什么？”

张环道：“难道是要造反？”

李元芳没有回答，继续查看地下室。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他又发现了一个洞口。这个洞口比刚才那个大一些，往里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道：“还有地道。看来这个地方不简单。”

他让张环在下面守着，自己爬出去，让李朗去叫沈涛和潘越回来。等沈涛和潘越到了，他把情况说了，道：“你们三个在下面守着，看着那些兵器。我去追那辆马车。”

小主，

他骑上马，沿着马车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追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那辆马车。马车已经回到了官道上，正往幽州城的方向走。

李元芳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吊在后面。马车进了幽州城，直奔城东而去。最后，马车在一座大宅子门口停了下来。

李元芳一看那宅子，心里一惊。那宅子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梁王府”三个字。

“又是梁王府？”他心里暗暗道，“武承嗣藏在梁王府里，现在武崇训又把兵器运到了梁王府。看来，武三思在这件事里，也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马车进了梁王府，大门关上了。他在附近转了一圈，记下了宅子的位置，然后赶回了客栈。

---

狄仁杰在京城也没有闲着。曾泰去了吏部，把武承嗣生前的卷宗全部调了出来，一份一份地仔细查看。

武承嗣的卷宗很厚，有他担任的各种职务的文书，有他写的奏章，还有他死后朝廷的追赠诏书。曾泰把这些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又去找了太医院的档案，找到了王太医验尸的记录。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魏王武承嗣，因心疾发作，医治无效，于某年某月某日薨逝。验尸人：太医院院正王某某。

曾泰把这份记录抄了一份，带回去给狄仁杰看。

狄仁杰看了，道：“王太医既然承认武承嗣没死，那这份记录就是假的。你去查一查，当时还有谁在场。”

曾泰道：“恩师，学生已经查过了。当时在场的，有武三思、武崇训，还有魏王府的几个管家和仆人。那些仆人后来都被遣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狄仁杰道：“那些仆人，应该也是知情人。武承嗣既然要假死，就不能留活口。那些仆人，多半已经被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