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道：“恩师说得对。学生去查了查，那几个仆人确实在两年前相继死了。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出意外死的，有的是失踪了。死因各不相同，但时间都集中在武承嗣‘死’后的半年内。”

狄仁杰道：“这就是灭口。武承嗣做事，滴水不漏。”

他想了想，道：“曾泰，你再去查一个人。”

曾泰道：“谁？”

狄仁杰道：“丘明。”

曾泰一愣，道：“丘明？就是那个告发刘文静的人？”

狄仁杰道：“对。刘仁愿说他杀了丘明，但丘明是怎么死的，卷宗上怎么写的，你去查一查。”

曾泰道：“是。”

他去了刑部，调出了丘明的案卷。丘明的案卷上写着：幽州小吏丘明，因暴病而亡，时年四十有三。家人将其安葬于幽州城外。

曾泰把这份案卷抄了下来，又去查了丘明的家人。丘明的妻子在他死后不久也死了，说是伤心过度。他有一个儿子，叫丘福，在丘明死后就离开了幽州，不知去向。

曾泰把这些都查清楚，回去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丘明的儿子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曾泰道：“学生查不到。幽州府的户籍上只记着他离开了，没有说去了哪里。”

狄仁杰道：“这个丘福，说不定还活着。他父亲是被杀的，他也许知道些什么。你派人去幽州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曾泰道：“学生明白。”

狄仁杰又道：“还有，你去查一查刘文静的那个幕僚。他叫什么来着？”

曾泰道：“叫张义。越王李贞的幕僚。”

狄仁杰道：“对，张义。他去哪儿了？”

曾泰道：“学生查过了。刘文静被告发之后，张义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杀了，有人说他跑了。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狄仁杰道：“又是一个失踪的。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藏起来了。要查清二十年前的案子，就得找到这些人。”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道：“曾泰，你觉得，武承嗣为什么要杀刘家村的人？”

曾泰道：“刘仁愿说，是因为刘家村的人跟越王李贞的幕僚有旧。武承嗣想借着告密和剿匪的名义，把跟李姓宗室有关的人除掉。”

狄仁杰道：“这只是表面原因。你再想想，武承嗣是魏王，是陛下的侄儿。他为什么要对李姓宗室动手？”

曾泰想了想，道：“因为他想当太子。”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不错。武承嗣一直想当太子，但陛下迟迟不立他。后来陛下把李显从房州接回来了，虽然没有立太子，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武承嗣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所以他要对李姓宗室动手，把他们都除掉。这样一来，陛下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曾泰道：“可他为什么要杀刘家村的人？刘家村的人又不是李姓宗室。”

狄仁杰道：“刘家村的人虽然不是李姓宗室，但他们跟越王李贞的幕僚有旧。武承嗣要对付李姓宗室，就得先剪除他们的羽翼。刘家村的人，就是那些羽翼中的一部分。而且，杀良冒功，可以让他得到陛下的赏识。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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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泰道：“恩师说得对。可那个戴面具的人，真的是武承嗣吗？”

狄仁杰道：“刘仁愿说的那些特征，都对得上。而且，王太医也承认武承嗣没死。魏王陵的棺材也是空的。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说明问题。”

曾泰道：“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禀报陛下，让陛下下旨抓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行。武承嗣是魏王，是陛下的侄儿。没有铁证，陛下不会动他。而且，他现在藏在暗处，咱们不知道他在哪儿。就算陛下下旨抓人，也抓不到他。”

曾泰道：“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等元芳那边的消息。他要是能在幽州找到武承嗣，咱们就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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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在幽州又等了两天，那辆马车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去梁王府外面盯了两天，也没见武崇训再来。古堡那边，沈涛和潘越守着那些兵器，也没有发现有人来取。

他正着急，忽然接到狄仁杰的密信。信上说了丘福的事，让他派人去找。

李元芳把信看了两遍，对张环道：“大人让咱们找一个叫丘福的人。他是丘明的儿子，二十年前离开幽州，不知去向。你带几个人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张环道：“是。将军，这个丘福有什么特征？”

李元芳道：“卷宗上没写。你只能去幽州城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知道。”

张环带着李朗和沈涛，去了幽州城。他们先去了丘明生前的住处。那是一座小院子，早就荒废了，院子里长满了草。隔壁的邻居是个老婆婆，还住在那里。

张环敲了敲门，老婆婆开了门，道：“你们找谁？”

张环道：“老人家，我们是来找人的。您知不知道，隔壁丘明家里的人去哪儿了？”

老婆婆道：“丘明？死了好多年了。他媳妇也死了。他儿子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张环道：“您还记得他儿子叫什么吗？”

老婆婆道：“叫丘福。是个老实孩子，他爹死了之后，他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来跟我道别，说要去投奔他舅舅。”

张环道：“他舅舅？他舅舅在哪儿？”

老婆婆道：“在并州。他舅舅是个铁匠，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王铁柱。”

张环道：“并州？您确定吗？”

老婆婆道：“确定。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说的，说要去并州找他舅舅学打铁。”

张环谢过了老婆婆，回去禀报李元芳。

李元芳道：“并州？那得派人去一趟。”

他想了想，道：“沈涛，你去一趟并州，找找这个王铁柱。看看丘福在不在他那儿。”

沈涛道：“是。卑职这就去。”

沈涛带着两个千牛卫，骑马赶往并州。并州离幽州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两天就能到。

李元芳在幽州继续盯着梁王府和监军府。第五天的时候，终于又有了动静。

那天晚上，潘越跑回来道：“将军，武崇训又出城了。这次没坐马车，骑的马，只带了两个随从。”

李元芳道：“去哪儿了？”

潘越道：“还是往北边去了。卑职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李元芳道：“走，跟上去。”

他带着八大军头，又跟了上去。武崇训这次没有去那座庄子，而是直接去了古堡。他在古堡门口下了马，推门进去，两个随从留在外面守着。

李元芳道：“他一个人进去了？”

张环道：“是。就他一个人。”

李元芳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张环道：“将军，太危险了。万一里面有人埋伏……”

李元芳道：“没事。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要是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们就冲进去。”

他翻过古堡的围墙，悄悄摸到了里面。古堡里很暗，只有最里面那间大屋亮着灯。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大屋，躲在窗户下面，往里看。

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武崇训，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武崇训道：“父亲，东西都运到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李元芳心里一紧。那个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面具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划痕。

武崇训道：“古堡里的兵器，我已经让人运到梁王府了。加上之前的那些，足够装备一千人了。”

戴面具的人说话了。声音低沉，威严，每句话说完都要“嗯”一声。

“嗯。做得好。那些兵器，不能留在古堡里，迟早会被人发现。嗯。”

武崇训道：“父亲，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戴面具的人道：“不急。狄仁杰那个老狐狸，已经查到幽州来了。嗯。他的人现在就在城外，盯着咱们呢。嗯。”

武崇训一惊，道：“什么？狄仁杰的人来了？那咱们怎么办？”

戴面具的人道：“不用担心。他们找不到我。嗯。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嗯。”

小主，

武崇训道：“父亲，李元芳也来了。他带着千牛卫，不好对付。”

戴面具的人道：“李元芳是个麻烦。嗯。但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嗯。我已经让人去对付他了。嗯。”

武崇训道：“您派了谁去？”

戴面具的人道：“蝎子。嗯。”

武崇训道：“蝎子？他能行吗？”

戴面具的人道：“蝎子从来没失过手。嗯。你就等着看吧。嗯。”

李元芳听到这里，心里一凛。蝎子，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们要对大人动手？

他正想着，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碎瓦片，发出“咔嚓”一声。

戴面具的人猛地转过头，道：“谁？”

李元芳知道暴露了，转身就跑。他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他侧身一闪，一把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墙上。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围墙那边跑。翻过围墙，落到外面，张环他们迎了上来。

张环道：“将军，怎么了？”

李元芳道：“快走，被发现了。”

他们骑上马，往客栈方向跑。跑了没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李元芳回头一看，十几个人骑着马追了上来，为首的那个，身材瘦小，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对双钩。

李元芳道：“是蝎子。你们先走，我拦住他。”

张环道：“将军，咱们一起走。”

李元芳道：“这是命令。快走。”

张环咬了咬牙，带着其他人先走了。李元芳勒住马，转过身来，拔出幽兰剑，面对着追来的那些人。

蝎子在他面前勒住了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李元芳？”

李元芳道：“你是蝎子？”

蝎子嘿嘿一笑，道：“不错。有人让我来取你的命。”

李元芳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蝎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提着双钩，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李元芳也下了马，握紧了幽兰剑。

两人对视了片刻，蝎子忽然动了。他的身法极快，双钩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直取李元芳的咽喉。李元芳侧身一闪，幽兰剑迎了上去，“叮”的一声，剑钩相交，溅出几点火星。

蝎子的力量不大，但速度极快，双钩上下翻飞，招招不离李元芳的要害。李元芳沉着应战，幽兰剑护住全身，不急不躁。

两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蝎子忽然往后一跳，道：“好身手。怪不得主人让我小心。”

李元芳道：“你主人是谁？”

蝎子道：“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他又冲了上来，双钩舞得更快了。李元芳这次没有防守，而是主动进攻。幽兰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蝎子的胸口。蝎子双钩一架，挡住了这一剑，但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李元芳不等他站稳，又是一剑刺了过去。蝎子侧身躲开，左钩顺势扫向李元芳的脖子。李元芳低头躲过，右腿一脚踢在蝎子的膝盖上。蝎子吃痛，身子一歪，李元芳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面。

蝎子脸色一变，猛地往后一仰，堪堪躲过这一剑。但他的帽子被剑锋削掉了，露出一张瘦削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李元芳道：“你跑不了了。”

蝎子嘿嘿一笑，忽然从袖子里甩出几枚暗器。李元芳挥剑打落了两枚，但第三枚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

等他再抬头，蝎子已经翻身上马，跑了。那十几个随从也跟着跑了。

李元芳没有追，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他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骑上马回了客栈。

张环他们正在客栈里等着，见他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张环道：“将军，您受伤了？”

李元芳道：“皮外伤，不碍事。”

他把在古堡里听到的话说了一遍，道：“那个戴面具的人，就是武承嗣。他亲口承认了。他还说，要派蝎子来对付大人。”

张环道：“将军，那咱们得赶紧回京城，保护阁老。”

李元芳道：“不急。武承嗣在幽州，咱们得先找到他。”

沈涛道：“将军，武承嗣藏在古堡里？”

李元芳摇了摇头，道：“不在。他藏在别的地方。古堡只是他们碰头的地方。”

他想了想，道：“张环，你带人去古堡，把那些地道都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武承嗣的藏身之处。”

张环道：“是。”

李元芳又道：“沈涛，你去并州找丘福的事，也不能耽误。明天一早就走。”

沈涛道：“是。”

第二天一早，沈涛带着两个千牛卫赶往并州。张环带着李朗和潘越去了古堡，把地道和地下室又搜了一遍。除了那些兵器，还发现了几条新的地道。有一条地道通向古堡外面的一座山丘，山丘上有一座破旧的烽火台。烽火台里有人住过的痕迹，地上有烧过的柴火和吃剩的食物。

张环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去禀报了李元芳。

李元芳道：“武承嗣在烽火台里住过。那个地方地势高，能看到周围的情况。他选那个地方，就是为了观察有没有人靠近。”

小主，

张环道：“将军，他现在不在了。咱们去哪儿找他？”

李元芳道：“他一定还在幽州。他刚才跟武崇训见了面，说明他近期不会走。咱们继续盯着武崇训，他一定会再跟他父亲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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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边，狄如燕出去打听消息，三天后才回来。她带回来一个消息。

“叔父，侄女打听到了。”她道，“江湖上确实有一个叫‘鬼面’的杀手，二十年前很出名。他专门替人杀人，价钱很高，但从不失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狄仁杰道：“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吗？”

狄如燕道：“有人说他是西域人，有人说他是突厥人，还有人说他是中原人。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的右手食指少了一截。”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右手食指少了一截？”

狄如燕道：“对。据说他年轻的时候练刀，不小心把自己的食指削掉了。所以他的刀法跟别人不一样，用的是左手刀。”

狄仁杰道：“左手刀……可他戴的是青铜面具？”

狄如燕道：“是。他每次出现都戴着青铜面具，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江湖上的人都说，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

狄仁杰道：“这个‘鬼面’，跟武承嗣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狄如燕一愣，道：“叔父，您是说，武承嗣就是‘鬼面’？”

狄仁杰道：“有可能。武承嗣右手食指少了一截，左腿微瘸，说话喜欢‘嗯’。这些特征，跟刘仁愿说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如果他就是‘鬼面’，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了。”

狄如燕道：“可武承嗣是魏王，是朝中权贵，他怎么会去做杀手？”

狄仁杰道：“这并不矛盾。有些人，表面上是一本正经的权贵，暗地里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武承嗣要是不狠，怎么能爬到那个位置？”

他想了想，道：“如燕，你再去打听打听，‘鬼面’消失的时间，跟武承嗣当上魏王的时间，是不是对得上。”

狄如燕道：“侄女明白了。”

她刚要走，狄仁杰又叫住她，道：“小心些。你现在不是蛇灵的人了，不要跟那些人走得太近。”

狄如燕道：“叔父放心，侄女省得。”

狄如燕走后，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仁愿的证词、王太医的话、空棺材的证据、刘仁愿说的那些特征、李元芳在古堡里听到的对话、如燕打听到的“鬼面”的消息——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武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