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竖井设伏

狄仁杰站起来。石门后面的空间,藏着铁器,藏着船,藏着铁柜,藏着税册。铁器和税册放在一起。卫烈把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石门后面,等闸门开大之后出货。但闸门开不大,齿轮崩了。所以卫烈急了。他今夜要开闸,若开不了,就要从竖井出货。从竖井出货,要经过中段。经过中段,就要出石门。

他坐下来,把笔拿起来,在石门旁边写了一个“急”字。卫烈急,狄仁杰不急。卫烈越急,越容易出错。狄仁杰只要守住三面,等卫烈自己出来。

他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沈涛从江边回来。他进了门,禀报:“大人,卑职带杨方到了江边入口。检修门虚掩着,门里面没有光。卑职在门外守了一会儿,听见门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卑职没有进去,回来报信。”

狄仁杰说:“门里面有声音。他们在门后面。你回去继续守着。若门开了,有人出来,你就拿下。若出来的人多,你就放信号——放一支火箭。齐虎在官道尽头等着,看见火箭就带驻军来。”

沈涛应了,转身要走。狄仁杰叫住他:“等等。你回去的时候,经过官道,看看齐虎在不在。若在,让他把马牵到江边,随时准备送信。”

沈涛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等着夜更深一些。油灯的灯芯烧得有些长,他用剪子剪了一下,灯光亮了些。他拿起刘公画的铁闸图,又看了一遍。铁闸的齿轮,大齿一百二十八,小齿三十二。他忽然想到——一百二十八加三十二,等于一百六十。一百六十,是十六的十倍。十六,是润州城坊数的三分之一。四十八坊,分成三份,每份十六。东十六坊、南十六坊、西十六坊。但赵德贵留下的四个坊号是东十六坊、南六坊、西三十六坊、北二十一坊。十六、六、三十六、二十一。四个数字加起来,等于七十九。七十九,是质数。质数不能再分。洛衡用质数来安排据点,是为了让据点之间无法均分。无法均分,就不能互相替代。一个据点被破,其他据点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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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把笔搁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已经深了,院中老槐树上没有声音了。他推开窗,外面一片漆黑。远处江面上,有一点火光在移动。是冯记漕行的船。船在夜里走,走的是润州到扬州的航线。船上的货,是铁器。铁器从打铜巷运到盐仓街码头,装上船,运往扬州。扬州有刘公。刘公在扬州做了长史。扬州是漕运枢纽。玄筹阁把铁器运到扬州,再从扬州分发到江南各州。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他坐下来,拿起算馆册子,翻到第十五个名字——冯漕商。冯漕商旁边画的是一个圆圈。圆圈是管账的。冯漕商管漕运的账。他的船队有二十条船,跑润州到扬州、润州到苏州两条线。二十条船,两条线,每条线十条船。十条船,一个月跑三趟,一趟运多少货?铁器从暗渠来,经打铜巷加工,从盐仓街码头上船,运往扬州和苏州。扬州和苏州,是玄筹阁在江南的两个分据点。润州是总据点。总据点出货,分据点接货。货从润州到扬州,从扬州到更远的地方。

狄仁杰合上册子。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扬”字,又写了一个“苏”字。扬州和苏州,是玄筹阁在江南的两条腿。润州是心脏。心脏在润州,腿在扬州和苏州。要打断玄筹阁的布局,先要断它的腿,再挖它的心。但断腿之前,要先拿到税册。税册在暗渠里。税册是玄筹阁的命根子。拿到税册,就能证明玄筹阁篡改税账。篡改税账是死罪。有了税册,皇帝就能下旨彻查玄筹阁在江南的所有据点。

他正在写,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李元芳从竖井口回来。他进门时衣服上沾着水,显然又下过水。他说:“大人,卑职在竖井口守到天黑。天黑之后,竖井口有动静。”

狄仁杰说:“什么动静?”

李元芳说:“卑职听见竖井口下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顶石板。顶了几下,没有顶开。然后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又顶了几下,还是没有顶开。他们试了三次,每次都是顶几下就停。最后一次,卑职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说的是——‘石板被人动过,上面压了东西。’”

狄仁杰说:“他们发现石板被压了。”

李元芳说:“是。他们发现石板被压了,就没有再顶。但卑职听见他们往南走了。往南走,是去石门的方向。他们可能要从石门那边想办法。”

狄仁杰说:“石门那边是中段。中段的石门后面,是他们的货。他们往南走,是回去搬货。他们要搬着货从竖井出来。但竖井口被压住了,他们出不来。所以他们要先把石板顶开。顶石板需要力气。他们的人少,顶不动。所以——他们会调人来。”

李元芳说:“调人?从哪里调?”

狄仁杰说:“从道清观。道清观在北二十一坊,离湖岸不远。齐虎方才看见一个道士从湖边回来,手里提着布包。那个道士,可能就是去湖边接应暗渠的人。他回去之后,会带人来。带人来做什么?带人来顶石板。或者,带人来从检修门接货。”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水系图。道清观在北二十一坊的西北角,离北门很近。从道清观到湖岸,走城东北角的小门,出城之后往北走约莫半里路,就到湖边。这条路线很短,夜里走,一刻钟就能到。

他对李元芳说:“你回竖井口继续守着。若看见有人从湖岸方向过来,不管是不是道士,先记下人数和方向。若他们下水,你就让肖豹回来报信。”

李元芳说:“卑职明白。”他转身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等等。你今夜若看见卫烈本人从竖井出来,不要硬拼。卫烈的功夫不弱。你让李朗和肖豹从两侧包抄,你自己正面接他。若他往水里退,就让他退。水里他的功夫施展不开。”

李元芳说:“大人放心。”他快步出去。

狄仁杰回到桌前。他拿起笔,在道清观和湖岸之间画了一条线。线很短,从北二十一坊到湖岸,约莫半里路。半里路,一刻钟。那个道士提着布包从湖边回道清观,布包里装的是暗渠里递出来的东西。他回去之后,可能要把布包交给别人,也可能要带人回湖边。若是带人回湖边,说明卫烈在调人。调人做什么?顶石板,或者从检修门接货。

他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张环从李记铜铺回来。他进了门,禀报:“大人,李记铜铺今夜关门很早。天还没黑就关了。但卑职在巷口对面守着,看见铺子后面的院子里有灯光。灯光从地窖的方向透出来。地窖里有人。而且——卑职看见有两个人从铺子后门出来,往盐仓街方向走了。那两个人抬着一口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卑职没有跟,让杨方跟去了。”

狄仁杰说:“杨方跟去了盐仓街?他不是在检修门守着吗?”

张环说:“卑职让他去的。检修门那边有沈涛一个人也够了。杨方跟那两个人去了盐仓街,看他们把箱子抬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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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说:“好。你继续回李记铜铺守着。若有人再从铺子里搬东西出来,记下数量和方向。”

张环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把今日的消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道清观的道士去湖边接货,李记铜铺的人往盐仓街送箱子,冯记漕行的船在装铁器,暗渠里的人在顶石板。这些消息,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玄筹阁在润州的货,正在从暗渠经不同的路线往外运。枣树巷被烧了,但道清观还在用。李记铜铺在往盐仓街送货,冯记漕行的船在装货。他们要在狄仁杰收网之前,把货全部运走。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卫烈在暗渠里,他的货在石门后面。他要把货从竖井运出去,竖井口被压住了。他要从检修门运出去,检修门外有沈涛守着。他要从铁闸缝里递出去,铁闸缝太窄。三条路都堵住了,卫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税册,要么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