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了他,小小年纪,心底积满无人知晓的落寞。
六岁的黑小虎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石台阶上,崖顶的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灌进他单薄的玄色短袍领口,冷得像有人把一把冰碴子塞进了脊梁骨。
他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把脖子挺直了——父亲说过,魔教的少主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怯,哪怕被冻死也要站着死。台阶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演武场,场上有二十余名教众在练刀,刀刃劈开寒风发出呜呜的啸声,雪沫子被刀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旋成细碎的白雾。
他每次来演武场,都要站在这个位置看。没有人教他刀法,父亲说他根基未稳,先练桩功和吐纳,三个月后看进境再定。但他闲不住,他偷偷记那些教众的出刀角度和步法变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模拟,等到夜里在卧房里对着烛火练空手比划。
今天他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不急不缓,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大得故意让他听见。他没有回头,但脊背已经自动绷紧了。他知道来的是谁。
豺锋比他大八岁,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得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眉骨上挑出一股天生的跋扈。他从台阶后面绕过来,手里没有拿刀,腰间挂着一柄短刃,刃鞘上的银饰在阴沉的日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反光,正好晃进黑小虎的眼睛里。
“表弟又来偷师了?”豺锋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意是挂在冰面上的薄霜,底下全是冷的。他走到黑小虎旁边,也不看他,目光同样落在演武场上那些练刀的教众身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法,:
“你看那个使劈挂刀的,腰马合一的时机差了三息,这种货色也配在演武场上占个位置?我要是教主,先把这种滥竽充数的赶下山去。”
黑小虎没有接话。他听得出豺锋话里话外的钩子——表面在讥讽教众,实际上在指他的父亲用人不当。这种话不能接,接了就是落人口实。他攥了攥袖口里的拳头,把涌到喉头的那句“父亲选人自有道理“咽了回去。
豺锋等了两息没有等到回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黑小虎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在打量一只刚抓回来的野兔够不够肥。
“表弟啊,”他忽然把手搭在黑小虎的肩上,力道不重,但拇指正按在肩井穴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你每天都来看,看了三个月了,看明白了什么?”
黑小虎肩膀被按得微微一麻,他忍住没有甩开那只手,语气平平地说:
“看得明白,练不明白。”
豺锋笑了。这回是真正笑出了声,露出两排白牙,在寒风中呵出一团白气:
“你当然练不明白。你连站桩都站不稳,还想练刀?”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忽然提高了声音,朝演武场上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