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小虎动了。他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敲在棉布上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是一个信号——金风在看到那个动作的瞬间向前跨了半步。

“传本少主的令，”黑小虎没有睁眼，声音沙哑但清晰，“让影卫沿途设三处拦截点。第一处在鹰愁涧南岸，第二处在苍狼岭山腰，第三处——”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第三处在苍梧山北麓的竹林外。无常如果已经过了前两道防线，第三处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截下来。可以动手。”

最后那四个字——“可以动手”——他咬得很紧，每个字都短促有力，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果断。但他的手背在被面上微微蜷曲了一下，指节在一瞬间泛出一种比青黑色毒纹更白的不健康的颜色，然后迅速松开了。

那是他身体在说“不”的信号。但他的嘴说“可以动手”。

金风低下头，抱拳：“属下即刻去办。”

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步伐沉稳利落。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黑小虎，莎丽。

晨风从金风掀开的帘缝里源源不断地渗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深秋泥土的湿润气息。

那阵风掠过莎丽的后颈，把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吹起来，又轻轻放下。

她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不是那种“算了”的松弛，而是一种“我先不争”的、蓄势待发前的、仿佛弓弦被缓缓放开了一寸，但没有离开弓臂的松弛。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语调还是那种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但比方才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死水底下有什么温热的、流动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漫上来，虽然还没有浮出水面，但水面的颜色已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百草谷寒冰洞里那朵花，是用蓝兔的血浇开的。”

她不是在问。她在陈述一件她刚刚才完全想明白的事。

黑小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什么。

“那朵花，”莎丽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被蓝兔带出来，送到我嘴里，救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