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两匹马踏入涧口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人用刀切去了一半,只剩下窄窄一线天光从两侧陡崖的夹缝里漏下来,照在涧底那条仅容双骑并行的小路上。
路面的碎石被山溪冲刷得光滑发亮,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咯的脆响,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黑小虎走在前面,紫蓝披风的边缘被马蹄带起的风掀得微微翻卷。他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崖壁上那些横生的松树和嶙峋的岩石缝隙——这样的地形,是埋伏的绝佳之地。崖顶任何一个能藏人的石窝,都可能藏着拉满的弓弦;任何一棵看起来自然生长的老松后面,都可能蹲着一个屏息凝神的暗哨。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拇指在缰绳编织的纹路上按了一下。这个动作莎丽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策马和他并骑而行,枣红马的马头和他的黑马几乎平齐。
“太安静了。”黑小虎没有侧头,目光依旧在崖壁上巡弋,“这种地方应该有山鹰盘旋,但我们进来快一炷香的时间,天上连只鸟都没有。”
莎丽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调整了一下紫云剑在腰侧的位置,右手垂在剑柄旁,五指虚握。她的目光没有往崖壁上看,而是落在涧底那条山溪上——溪水从上游冲下来,在乱石间翻出白色的水花,水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声响,但也正因如此,如果有人藏在溪边的乱石堆后面移动,水声同样能掩盖他们的脚步声。
“前面三百步,拐弯处。”莎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左边崖壁上那棵歪脖子松,松针的颜色不对。”
黑小虎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那棵松树长在崖壁的一道裂缝里,树干向外探出,像一条伸出来的手臂。树冠的松针在晨光中呈现出深绿色,但树冠中央有一小片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些——那是新折的枝条断口露出的白茬,虽然被人用松针重新覆盖过,但没有完全遮住。
有人在那棵树上蹲过,或者趴过。而且时间不长,最多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