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将起?!”朱老板和李员外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江南承平已逾百年,战争对他们而言,遥远得如同戏文里的故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的降临。
朱老板手中的汗帕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发颤:“这...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岂止是漕运!”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穿着褐色茧绸长衫、面容精干的老者开口了。
他是姑苏城通源钱庄的东家孙掌柜。
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青蚨,轻轻放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诸位都看看!仔细看看!如今这市面上流通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只见那几枚铜青蚨色泽暗哑昏黄,全无光泽,铸文模糊不清,边缘毛糙不堪,甚至有些轻飘飘、软塌塌的,明显是私铸的劣钱。
“假钱!全是假钱!”孙掌柜痛心疾首,手指点着那些铜青蚨,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如今市面上,正常流通的铜青蚨几乎绝迹!全被这些破烂玩意儿给顶了!这些青蚨含铜不到三成!尽是其他一些不值钱的金属,甚至泥沙!”
“十枚抵不了以前三枚!就这,还他娘的抢破头!百姓拿它去买米买盐,米店盐铺拒收!官府征税,胥吏催粮,却只认正常流通的青蚨!”
“这...这不是要活活逼死人吗?!”
“寻常百姓们有几个是一次性能花得掉一枚银青蚨或者金青蚨的?大家用的不都是铜青蚨吗?”
“我那钱庄...库房里压箱底的铜青蚨都快被挤兑空了,每日收进来的流水,倒有七八成是这些...这些垃圾!”
“再这么下去...我这钱庄...怕是要关门大吉了!”他气得山羊胡都在发抖。
“官府!官府就不管管吗?就任由这些假钱横行?”李员外急切地问,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管?怎么管?”
沈老爷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苍凉与讥讽,“姑苏城主周大人如今怕是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昨日,周大人见民怨渐起,还想设法开常平仓放粮,平抑一下飞涨的米价,结果呢?”
沈老爷喝了口茶,抿了抿嘴才继续讲下去:“粮仓才开了半日,放出去不到百石米,就被一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持内廷监紫檀令牌的钦差给强行封了!”
“说是要核查账目,严防奸商勾结官府,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如今府库、粮仓都被盯得死死的,周大人连调拨区区千石粮食赈济城外流民的权力都没有了。”
“这姑苏城...怕是早已不是朝廷的姑苏城,不是陛下的姑苏城,而是...而是某些人的姑苏城了...”
他意味深长地,再次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