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既已宽心,那儿臣便先行告退。”
不等李旦再言,李隆基转身,
脚步微沉,默然离开了宜秋院。
紫宸殿内,暮色沉沉,
鎏金宫灯次第亮起,
暖光漫过层层朱漆案几,
映着满案堆积的奏折,肃穆沉静。
武曌一身暗金龙纹常服,鬓发整肃,
眉眼自带俯瞰山河的帝王沉威。
自李显再度被册立太子,迁居东宫开始,
她便将东宫牢牢把控。
李显与韦氏二人的性情,武曌看得通透至极。
李显生性温软懦弱,遇事优柔寡断,
全无帝王杀伐决断的气魄,
极易被旁人撺掇拿捏;
而韦氏,野心勃勃却无与之匹配的眼界格局与沉稳。
她胸中所求甚大,
却不知,欲望跑在能力前面,野心凌驾于谋略之上,
脚下已然踩在了风险的边缘,
而她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筹谋周全的错觉里。
王延年轻步入殿,躬身屏息,
双手捧着一封密信,
稳稳呈至御案前。
武曌垂眸,修长指尖轻轻捻开信笺,
一目十行,将纸上所载尽数收入眼底。
皆是韦氏暗藏的野心与筹谋。
通篇阅毕,她神色未起波澜,
喜怒不显,依旧是平日里批阅朝政的淡漠模样。
指尖将密信轻轻合拢,置于案角,
随即抬手拿起下一折奏折,执朱笔垂首批阅,
字迹遒劲凌厉,落笔沉稳规整,
仿佛方才所见的东宫暗流,
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细碎尘芥,
丝毫扰不了她的帝王心境。
侍立在侧的张昌宗,素来心思细腻,
常伴驾左右,最是熟悉武曌细微的情绪更迭。
他静静垂眸侍立,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上位之人。
他看见,女皇执笔的指尖较方才微凝半分,
眉宇间松弛的温润敛去一瞬,
眼底覆上极淡的寒霜。
这寒意极浅,藏得极深,
寻常宫人内侍断然无法察觉,
可朝夕相伴、日日随侍的他,
却一眼便知——女皇看似如常,
实则心境已然悄然转变,
定然是出了什么让陛下生气的事。
张昌宗愈发恭谨,敛神屏息,
小心伺候着殿中诸事,
奉茶研墨、整理卷册,
一举一动轻柔妥帖。
另一侧的张易之,
身姿挺拔而立,面容俊美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