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宜秋院,庭中几株梧桐落了细碎树影。
自从辞让储位,
李旦便迁居此处,
平日里行事恬淡低调,
再不过问朝外诸事。
案上清茶尚冒着淡淡的热气,
李隆基立在一旁,
少年眉眼难掩激昂,
正将方才在街上亲眼所见的盛况一一讲给自己的父亲听:
“父亲,今日太子自北疆归来,
整条洛阳长街万人空巷。
沿途百姓争相涌到路旁,
沿途皆是山呼之声,
百官列队出城相迎,
旌旗绵延数里,
车马仪仗浩浩荡荡,
满城都在庆贺。”
他口中叙说着街市的盛大光景,
一双眸子微微垂下,
藏在眼底的不甘却难以全然掩去。
他年少胸有丘壑,
心中未尝没有对社稷的抱负,
只是储位归于皇伯父,大局已定,
这份心绪他只能悄悄压下,
隐藏对父亲当初主动辞储的怨怼。
李旦端起茶盏,
脸上是发自肺腑的松快,
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之间积压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开:
“好,好啊。”
他语声舒缓,带着真切的宽慰,
“你皇伯父重居东宫,朝野人心安定。
这些年朝局起伏不定,我日日悬着一颗心,
总担忧李氏宗庙飘摇,愧对列祖列宗。
如今储位归定,
社稷总算有了着落,
李氏复兴有望,
我心头的这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李隆基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低声回道:
“万民归心,声望已是尽数归于太子,”
这话一语双关,暗藏他心底的隐忧与不甘。
李旦却并未听出儿子话里的深意,
只一心只沉浸在大石落地的欢喜之中,语气温和恳切:
“李氏乃是天下所归,朝野万民期盼已久。
只要李氏国本稳固,便是社稷之福。
为父所求,仅此而已。”
李隆基望着父亲一副全然释然、再无他念的模样,
胸口一口气堵在那里。
他心中百般念头翻涌,有不甘,有怅惘,
却万万不能出言责怪父亲主动让出储位。
父子二人的心思全然不在一处,
话到此处,已然再也说不到一块。
少年心头满是郁结,也不愿再多辩说,
只得躬身一礼,压下满腔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