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里夹杂着怒其不争的疲惫:
“方才那一巴掌,我本不愿打你。
可你每一回固执己见,
都在拿我们全族的性命去赌。”
他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尚带泪痕的清俊脸庞上,语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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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以为只要忠心侍奉陛下,
便可万事大吉。
可帝王之恩,盛衰只在一念之间。
陛下健在,尚能护你周全;
可待她百年之后,
谁还会念及你日夜侍奉的情分?”
锦帕下的冰块渐渐融化,
丝丝凉意渗入发烫浮肿的面颊,
堪堪压下了灼骨的痛感。
方才紧绷战栗的身子,
在兄长稍缓的语气里,
终于卸下了极致的惶恐紧绷。
一直死死隐忍、不敢落泪的张昌宗,
鼻尖骤然一酸,
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恐与酸涩尽数崩裂。
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
顺着清冷的脸颊簌簌滚落。
他不敢出声啜泣,只微微抿着唇,
眼尾通红,泪水连绵不断,
单薄的肩头轻轻颤动,
模样温顺又可怜。
一旁的张易之看着他落泪的模样,
眼底戾气彻底散尽,
手上冰敷的动作依旧沉稳缓慢,
不曾停歇,口中依旧沉沉续着未说完的劝诫,
语气沉缓厚重,藏着深宫浮沉的刺骨清醒:
“庐陵王性情温和,性格软弱,
日后登临大位,
大概率不会苛责旧人;
皇嗣温润内敛、与世无争,
亦无酷烈杀伐之心。
你我尽早选一人倾心依附、暗中示好,
积攒情面、铺垫后路,
待新君登基,
方能保全自身,保张氏一族安稳。”
张昌宗脸颊上冰冷敷痛交织,
心口更是酸涩发胀。
他垂着眸,不敢再执拗顶撞半。
经兄长一掌警醒、一番苦劝,
他深知兄长皆是为家族存亡思虑周全,
自己方才那番只求本心、不问生死的话,
确实太过天真,也太过不负责任。
他声音哽咽轻软,带着浓重的鼻音,
温顺服帖地应声:
“……我知晓了兄长。
往后我都听兄长的,
兄长如何安排,我便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