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娘。”
“说什么?”
“马玉华嫁人了,现在怀孕了。信也给烧了,叫我以后别找了。”
邹连梅身子僵了一秒,随即,那眼神软下来,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
“嫁人了好。”
“你也这么说?”
“难不成你还想人家等你?李晨,你从东莞出来半年了。这半年你写过一封信,打过一个电话。人家在老家,不嫁人等什么?等她娘把她骂死?”
“我——”李晨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什么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马玉华,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回了衡阳,你来了广州。这中间隔着多少东西,不是你想跨就能跨的。”邹连梅说着,自己也低了头,“命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什么都做了,还是差一步。”
“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挣回来,用你往后几十年的命,去挣。别蹲在街边踢瓶子,那瓶盖不会自己跑回来。”
李晨一愣。
“你怎么又知道——”
“这破地方就这么大,你昨晚在巷口踢瓶子,还给了人家一包烟,你倒是大方。”
李晨低着头,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暖。
“邹连梅,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
“聪明什么,我要是聪明,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邹连梅把咸蛋的蛋白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信不信,昨晚那阿姨还说,让我以后找老婆,要找个会做生意的。会谈判,会算账,会整合资源。”
“那你去找啊,艳萍,刘君爱,都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你就装吧。”李晨瞪她一眼。
“我装什么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
邹连梅没接话,低着头,一点点抿粥。耳朵尖红了起来,像谁拿笔蘸了胭脂点上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少拿我开心。”
“没拿你开心,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谈判,会砍价,会打版,会验货。这生意场上,有几个能比得上你。”李晨认真说。
“得了吧,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今天就不用去厂里。”邹连梅起身,把锅端回厨房。
李晨把粥喝完,又添了半碗。
邹连梅在旁边洗碗,水声哗哗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一条。
“跟你说个正事。”李晨放下碗。
“你说。”
“广交会快到了,我昨天让君爱去桂花楼打听。这阵子皮具市场的客流,会越来越大。我想赶在广交会前,把第二单五百个做出来。然后腾出手,再跑两趟市场,看看能不能接个新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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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一口吃成胖子,五百个还没影,就想着下一个。”邹连梅头也不回。
“不是我心大,现在厂里的效率,你心里清楚。王春生开料,你打版,春燕踩车,李晓霞包装。五个人,要赶五百个,本来就很紧。如果不提前安排,到时候又是通宵。上一回通宵那几天,我看春燕的手指都缠了胶布,这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再招人,一个台面工,最好是个熟手。新市这一片,有不少从东莞过来的工人。你帮我物色。还有,老蔡那边,我想去一趟。”
“老蔡?”邹连梅转过身。
“对。李艳萍提过。那个香港打版师傅。我想请他来厂里看看。哪怕只做几天指导,我们自己的打版水平也能提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