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人是谁啊……
一个故人。爹的声音闷闷的。
二叔拎着扁担冲进来:大哥!人呢!哥你没事吧!
没事。回吧,带你嫂子们回去。
那怎么行,我今晚不走了!
你不走,你家的塘明天就没人喂。
……我明早第一个来。
二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舟举着手电筒跑进来:姑父!澜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回去睡。
我不!我今晚守着!
守你自己的觉。爹瞪他,明早还要上学。
小舟蔫蔫地退到墙角,抱着手电筒坐下,死活不走。
陈伯拄着拐进来,扫了一圈院子。没伤着人就好。
老鸦这个人,我认得。老头说。二十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
他今晚会来,说明他急了。
急了的狗,才跳墙。
陈伯,您认得他?我问。认得。
当年他也在海上讨生活,人不算坏。
后来跟了跑黑船的,就再没回过岸。
人是会变的。
可他今晚的话,句句往我爹心口上戳。
这不是临时起意。我说。他是带着问题来的。
陈伯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有人给他递了题。
递题的人,才是今晚真正该防的。
爹没说话。
但插门闩的手,比平时重了三分。
小舟缩在墙角,突然举手:那个……我能说话吗?
我能留下来守夜吗?
不能。
那我明天……
明天照常上学。爹说。沈家的人,天塌下来,书照念。
小舟把这句话,也记进了小本本。
爹插死门闩,又搬了口大缸顶上。月娥,去把小舟叫来,让他守前头。
小舟不是在这儿吗?娘说。那就让他守着。
爹转过身,盯着我。刚才他问的那句话,你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爹,构件——
先别说。爹抬手打断我。这不是能隔墙说的话。
我兜里的手机,猛地震了。
一震,两震。
私信,一个熟悉的ID。
潮汐猎人。
那只黑鸦头像,那条警告过我小心你身边的自己人的鱼。
我划开屏幕。
一行字,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别查了,先走。带家人离岛。
手指还没松开,第二条紧跟着跳了出来。今晚,涨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