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手里拎着短桨,桨头上缠着胶皮。
有人袖子里滑出甩棍,甩得咔咔响。
娘扶着门框,脸白得像纸,却死死攥着那把烧火棍没退。
我悄悄往门后摸,摸到了那杆鱼叉。
刚握住,一只手覆上来,把鱼叉夺了过去。
爹。
他反手把鱼叉横在身前,往我身前又站了半步。崔满舵。
在我的院子里。
你动一根手指头试试。
试试就试试。老鸦笑得肩头直抖。二十年前,你坏过我一桩大买卖。
今天我倒想看看,你的骨头比当年硬多少。
老鸦。我忽然开口。沈家的丫头,直播挺热闹啊。
他扭头看我,鹰钩鼻在月光下弯出一道影。热闹顶什么用。
热闹救不了船坞,也救不了船。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我要的东西,在你家,在你爹肚子里,在海底。
总有一处,归我。
你跟郑家什么关系?我又问。郑家?他嗤笑一声,那是我的旧鞋。
穿破了,就扔。
那你这双鞋,挺贵吧?
老鸦笑眯眯地看我。丫头,嘴皮子比直播里还利。
过奖。本色出演。
我劝你一句。
年轻人,钱是这么挣的——
他打了个响指。
活有人干,名有人背,钱有人收。
你不缺钱。爹打断他。缺的是给青屿一个交代。
交代?老鸦乐了。沈潮生,海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交代。
最值钱的,是货。
你护着的那点东西,在懂行的人眼里——
是货。
在你闺女眼里呢?
他忽然把脸转向我。丫头,你说说,是货,还是交代?
是账。我说。二十年没还清的账。
记性不错。老鸦眯起眼。那你说,欠账的,该不该还?
怎么还?
连本带利。我说,当年怎么吞的,怎么吐出来。
就在这时,村东头的狗炸了窝。
一条叫,十条都叫,此起彼伏。
一盏灯亮了,接着是十盏、二十盏。
锣声当当当当地响起来,又急又密。
是陈伯的锣。
小主,
阿香的大嗓门从墙外滚过来:沈叔!陈伯带着人过来了!二叔把全村都敲醒了!
老鸦眯眼扫了一圈院墙上的灯影,咂了咂嘴。行,今晚不收网。
他退到门口,回头撂下最后一句。沈潮生,你欠海里的。
海,会来收。
人走了,狗还叫。
娘扶着门框,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她。娘,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