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攥住郑大彪的袖子。赌过什么?
台阶上凉,风一阵一阵。
我的手心全是汗,攥着他袖子的手,却没松半分。
他甩了一下,没甩开,低头看看袖口,又看看我。嘿,小丫头,劲儿还不小。
赶海的,手上有劲,正常。
您说。
我凭什么告诉你?
您拦着我,就为了卖关子?
我乐意。他把烟一弹,转身就走。
我跟着,寸步不让。郑大彪,您开这个头,就不怕我夜夜睡不着?
睡不着是你自己的事。
那您也别想睡。我说,您家货没人拉了,账上一天空一天。
他脚步顿住了。
回头打量我半天,忽然嘿嘿一笑。行,看在你把二彪保出来的份上——
我没保,是法律保的。
一样一样。他摆摆手,在台阶上坐下了。
拍拍身边的水泥台:
我不坐。
随你。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法院台阶上人来人往,都绕着我们走。
郑大彪在这片儿,脸比判决书好使。
烟灰弹了三回,他才开口。这事我知道一半。
另一半,也是听来的,说不准真假。
你听完,自己掂量。
您讲您知道的。
那是九八年,我刚接我爸的班。
郑老爹还在船上说话的时候,这码头上,他跺跺脚,海都得晃三晃。
你爹那年三十岁,是青屿最年轻的看潮人。
我爸跟你爹,两天一小喝,三天一大喝。
我娘说,他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喝着喝着,就喝出一个赌来。
什么赌?
赌潮。郑大彪吐出一口烟,我们这行老规矩,看潮人跟人赌潮,愿赌服输。
输了的,不赔钱。
赔一门本事。
老规矩,赌前得有中人,赌后得有见证。
那天在场的,还有几个老船老大。
可惜,死的死,走的走。
我心里一动。
我攥紧了手心。
潮谱第一页,爹的字,一笔一划。
本事不传外人。
可爹,偏偏栽在了一场赌上。赌本事,我慢慢重复着这三个字,不是赌钱,赌的是沈家传了三代的看潮眼。
传家的东西,也敢拿出去赌?郑大彪嗤了一声,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深浅。
我爹不是不知道深浅。我盯着他,他是被人拿住了。
拿住?他眼皮一跳。赌,讲究愿赌服输。我说,可我爹那晚要是能服输,何必拼着船翻人险,把药带回港?他服的是规矩,赌输的,是被人惦记上的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