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拎着橘子站在楼下,站了快一分钟。
孙慧看了看他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那袋橘子,小声问:“要不我和顾念在下面等?”
陈玄点头:“你们先别上去。”
顾念问:“需要我们做见证吗?”
“等会儿需要字迹比对的时候再叫你。”
顾念想了想,把文件夹抱紧:“好。我就在楼下小卖部门口。”
孙慧也点头:“你别太急。”
陈玄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楼道灯还是那个破脾气。
他咳了一声,没亮。
跺了一脚,亮了。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灯泡:“你也挺像旧账铺,不催不动。”
他上到三楼,敲门。
沈兰很快开了门。
她看见陈玄手里的橘子,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吃没吃饭,而是皱眉:“你是不是又出事了?”
陈玄一愣:“我买橘子就像出事?”
“你平时空手回来。”
“那我以后常买。”
沈兰接过橘子,还是盯着他:“那就是已经出事了。”
陈玄:“……”
母亲的判断系统,比清账铜还敏锐。
屋里锅里煮着绿豆汤,咕嘟咕嘟冒小泡。餐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黄瓜,旁边还有半碗没拌完的蒜泥。
沈兰把橘子放到桌上,转身去关火。
“你吃饭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饭团。”
沈兰回头:“就一个?”
陈玄停了一下:“还有半个包子。”
“半个?”
“另一个太烫,我没吃完。”
沈兰明显想说他两句,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盛了半碗绿豆汤,放到他面前。
“先喝。”
陈玄坐下,没立刻拿文件袋。
他捧着碗,吹了吹。
绿豆汤是温的。
沈兰应该早就晾着了。
他喝了一口,甜味很淡,像她一贯的习惯。
沈兰坐在对面,等了半天,见他还不说话,直接问:“小玄,你今天去医院了?”
陈玄抬头:“嗯。”
“查到你三岁那年的事了?”
“查到了一点。”
沈兰的手慢慢停住。
陈玄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没有马上打开。
“妈,我等会儿给您看一张东西。您如果不舒服,就立刻说。”
沈兰脸色白了一点,但没有躲。
“看吧。”
陈玄从文件袋里拿出自己摘录的那张纸。
不是原始愿纸,福七没让带走。
但上面有他抄下来的几栏。
递愿人空。
代书白九。
监护补认,沈兰。
他把纸推过去,手指压在最后两个字旁边。
“他们说,这是您的补认签名。”
沈兰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害怕。
是愣住。
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很难看的愤怒。
她伸手把纸拿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了看。
“这不是我写的。”
陈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他刚才在出租车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沈兰会不会记不清。
会不会痛苦。
会不会被什么东西卡住。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快,很准,一点犹豫都没有。
“您确定?”
沈兰抬头瞪他:“我自己名字还认不出来?”
陈玄立刻点头:“确定就行。”
沈兰又低头看那两个字,越看越气。
“这个‘兰’就不对。我写兰字,最后一横要压重一点。你小时候作业本我签那么多次,你没看过?”
“看过。”
“那你还问我确定不确定?”
陈玄摸了摸鼻子:“流程。”
沈兰气得差点笑出来:“你跟谁学的流程?”
陈玄想了想:“最近遇到的人都这样。”
沈兰把纸放下,又指着“沈”字。
“这个三点水也不对。我写三点水,第二点会往里收一点。这人写得太板了,像字帖上描下来的。”
陈玄低头看。
他之前只觉得不像。
沈兰这么一说,差别更明显。
“妈,您现在能写一遍名字吗?”
沈兰看他一眼:“你拿我当嫌疑人?”
“当样本。”
“更难听。”
陈玄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纸和黑笔。
沈兰接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兰。
她写得不算花,但有自己的习惯。
“兰”的最后一横确实压得重。
“沈”的三点水第二点微微往里。
陈玄把两张纸并排放着。
差得很明显。
沈兰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陈玄以为她不舒服,刚要跟过去,她已经抱着一个旧纸盒出来了。
“你小学作业本还在。”
陈玄一怔:“这个也留?”
“你爸留的。他说你错题多,长大了可以看看。”
陈玄沉默了。
陈守年有时候真的不像亲爸。
沈兰从盒子里翻出几本旧作业本。
封皮都起毛了。
她翻开一本,里面是陈玄小学二年级的数学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