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账铺还欠电费?

青河街尽头那盏油灯,确实快灭了。

豆大的火苗在雨夜里一晃一晃,像一个加班到凌晨、随时准备辞职的员工。

陈玄和王承业站在街尾。

前面是一间旧铺子。

铺门是黑木的,门板掉漆,门环生锈,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牌匾上写着五个字。

人间旧账铺。

王承业抬头看了半天,声音发虚:“这地方……看着不像正经店。”

陈玄点头:“确实。”

“那我们进去?”

“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矛盾吗?”

王承业抱紧小恐龙:“可豆豆在里面吗?”

陈玄看了一眼怀里的黑册子。

册子没反应。

旧铜钱也没反应。

只有门口那盏油灯,像快没油的打火机一样,努力亮着最后一点尊严。

陈玄走到门前。

门上有锁。

他拿出陈守年留下的那把青河街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没插进去。

陈玄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锁。

王承业小声问:“不是这把?”

陈玄沉默两秒:“可能是我爸给我留了个心理安慰。”

王承业:“……”

陈玄又换了个角度。

还是插不进去。

他不信邪,第三次尝试。

咔。

钥匙卡住了。

陈玄脸色一变。

王承业也脸色一变。

两人同时盯着那把卡在锁孔里的钥匙。

雨声哗哗。

油灯晃晃。

气氛很严肃。

陈玄深吸一口气:“王哥,你会修锁吗?”

王承业艰难道:“我是卖保险的。”

“卖保险不接触锁?”

“我接触的是风险,不是锁芯。”

陈玄点头:“那现在风险来了。”

他捏住钥匙,轻轻往外拔。

没动。

再拔。

还是没动。

王承业看得心惊胆战:“别断里面。”

“你别说。”

“为什么?”

“你一说,我就觉得它快断了。”

话音刚落,门板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别拽了。”

陈玄手一顿。

王承业差点跳起来:“谁?”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老头:“钥匙反了。”

陈玄低头看钥匙。

还真反了。

他沉默了一下,把钥匙拔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插进去。

这次很顺。

咔哒。

门锁开了。

陈玄面无表情:“刚才那段不许往外说。”

王承业立刻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板里的声音又响起:“我看见了。”

陈玄盯着门:“你谁?”

“铺子。”

“铺子会说话?”

“人都能欠寿命,铺子为什么不能说话?”

陈玄竟然被问住了。

王承业小声道:“这铺子嘴挺损。”

陈玄道:“像我爸的资产。”

黑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灰尘味扑出来。

陈玄被呛得咳了一声。

王承业往里看了一眼,立刻缩到陈玄身后。

铺子不大。

一进门是柜台,柜台上积着灰,后面是一排旧账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黄纸封条。左边挂着一把黑伞,右边摆着一盏油灯,墙上还挂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

穿旧夹克,眉眼很硬,站在柜台后,看起来像随时能把欠账的人骂哭。

陈玄看着照片,心口微微一沉。

陈守年。

十年没见。

他的父亲,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王承业也看见了照片,小声问:“这是你爸?”

“嗯。”

“看着挺严肃。”

“小时候我考试九十八,他问我两分去哪了。”

王承业认真想了想:“那确实严肃。”

陈玄走进铺子。

脚刚踏过门槛,门口那盏快灭的油灯忽然亮了一点。

不是很亮。

大概从“马上倒闭”变成了“勉强营业”。

柜台后,那道苍老声音又响起:“陈家人回铺。”

“识别中。”

陈玄停住。

王承业紧张地问:“它在识别什么?”

陈玄:“可能是人脸。”

王承业:“老铺子还有人脸识别?”

陈玄看着柜台:“这年头,神债司都能短信催寿命,铺子有人脸识别也不奇怪。”

油灯又晃了晃。

那声音继续道:“姓名。”

陈玄说:“陈玄。”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陈玄沉默了。

王承业看向他。

旧账铺也安静了。

陈玄很不情愿地说:“刚失业。”

油灯火苗明显抖了一下。

那声音道:“难怪这么穷。”

陈玄脸黑了:“你一个铺子,怎么还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