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又说:“青河街那间铺子,门口有一盏油灯。”
“如果亮,说明它还认陈家人。”
“如果不亮呢?”
沈兰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别进去。”
陈玄把钥匙攥进掌心。
“妈,你知道我肯定会去。”
沈兰没有否认。
她只是很轻地说:“别一个人去。”
陈玄看了一眼满屋狼藉,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通讯录。
别一个人去。
说得轻巧。
他现在能找谁?
大学室友?
同事?
房东?
跟人家说:兄弟,我被神明催债了,陪我去一趟青河街?
估计对方会回他:你先把我微信删了吧。
陈玄想了想,说:“我找个熟人。”
沈兰问:“谁?”
陈玄沉默两秒。
“暂时还没熟。”
沈兰:“……”
陈玄咳了一声:“我会小心。”
挂断电话后,陈玄坐在床边,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
出租屋的门坏了,地板被写了字,方便面彻底报废,银行卡余额不足以支撑他同时面对房东和神明。
而他手里,多了一把通向青河街的钥匙。
陈玄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很像那桶方便面。
本来只是坨了。
现在还被冻过。
他把木箱里的东西重新收好。
铜钱贴身放着。
纸条放进钱包。
黑册子用塑料袋包了一层。
不是为了防水。主要还是为了心理安慰。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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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动作一停。
脚步声很急。
不是乙七三一那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更像是有人一路跑上来的。
紧接着,他那扇已经半坏的门被人敲响。
砰砰砰。
“陈玄!”
声音很熟。
楼上邻居王承业。
平时见面点头,偶尔在电梯里聊两句。
职业是卖保险的,特点是见谁都能聊三分钟人生风险。
陈玄走到门口,把歪掉的门拉开一条缝。
王承业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吓人。
怀里抱着一个小恐龙玩偶。
陈玄皱眉:“王哥,你这是?”
王承业抬头,眼睛红得像几天没睡。
“陈玄,我儿子不见了。”
陈玄心里一沉。
“报警了吗?”
王承业摇头,声音发抖:“不是丢了。”
“什么意思?”
王承业把怀里的小恐龙玩偶举起来,手抖得厉害。
“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照片里没有他,幼儿园群里没有他,我老婆也说我们从来没孩子。”
“可是我记得。”
“我记得我有个儿子。”
“他叫王豆豆,今年五岁。”
陈玄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薄册子刚才自己翻开的那条缝。
也想起沈兰那句话。
它要是自己翻开,就说明有账找上门了。
王承业的声音几乎要崩溃。
“陈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有人给我发短信。”
“短信说……”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住。
陈玄问:“说什么?”
王承业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暗红色小字。
【找陈玄。】
陈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向床边的木箱。
木箱里,那本发黑的薄册子已经彻底翻开。
纸页上浮出一行模糊的字。
【王家子嗣债。】
【疑似伪账。】
陈玄闭了闭眼。
很好。
神债刚走。
新账上门。
他现在终于确定一件事。
陈守年留下的不是遗产。
是麻烦。
还是连续包月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