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人,第一次杀人。
那柄剑刺进人身体的感觉还留在掌心里,发烫发麻。她看着马德的尸体,脑子里嗡嗡响,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是一种极度的空洞。
雨还在下,把满院的血迹一点点化开。步烟在地上好半晌才找回呼吸,慢慢爬向院中灵眼附近,拨开那处被雨水泡烂的泥土,一尺之下,青黑阵盘已碎成数块,裂纹纵横,灵光尽失。她伸手摸了摸,碎片冰凉没有一丝灵气残存。底牌烧了。
她站起来走到马德身边,拔了剑在他衣服上擦净收进鞘里,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院墙边的荆棘藤像嗅到了什么,几根最粗的藤条慢慢从墙根探出,贴住马德的脚踝,一圈一圈缠紧,顺着腿往上爬。尖刺扎进皮肉,发出极轻的吮吸声。
步烟退后一步没有阻拦,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套空荡荡的衣物裹着枯骨瘫在泥水里。吸饱了的藤条缓缓缩回院墙,茎秆胀大了一圈,颜色深得发黑。
步烟蹲下去,把马德的衣衫鞋袜和那几根散落的枯骨拢作一堆,用两块湿泥夹着那柄旧铁匕一并丢进去。抽出一张火球符灵力一催,赤红的火焰在雨中腾起,硬生生把那一小堆东西烧了个干净。湿透的衣物在火光里扭曲发黑,最后塌成一撮灰白色粉末。她用手把粉末冲散,顺着墙根流进沤肥坑边的土里。
做完这些,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林叔以前给的驱兽粉,闻着一股极淡的薄荷混着陈茶的气味。她沿着院墙根细细撒了一遍,特别是马德破土而出的那块地方厚厚铺了一层。粉末遇了雨水慢慢化开,那股清苦的气味被雨气一蒸,整个院子都浸在一种陈旧的凉意里。血迹早被冲散了,青色的阵纹灵光也熄了,夜雨把什么都洗了一遍。
回到屋里,步烟反手插上门闩,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坐了很久。
然后她点起油灯,把储物袋搁在桌上,试着把灵力探进去。袋口纹丝不动,像有一层极韧的薄膜把她的灵识弹了回来。马德的灵识印记还封在上面,残余灵力虽然已经开始消散,但还没散透。
她试着用乙木灵力一点点裹上去磨,磨了半盏茶的工夫,那层薄膜只是薄了一层脂,进度慢得让人牙痒。照这个速度,少说也得五六天才能彻底磨开。她把储物袋收进炕柜最里层,每天抽空磨一点。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