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待遇比上辈子强。
天亮透了。
宫墙上落了一排鸟,扑棱棱地飞起来,绕了一圈又落回去。
有内侍开始洒扫。扫帚划过青砖,沙沙的,从远处一点点过来。
一个宫女提着水桶从门口过,看见坐在门槛上的李渊,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起来。”李渊摆手,“走你的。”
那宫女提着桶碎步跑了,跑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李渊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个背影。
这院子里现在有多少人。
两百来号。宫人一百三十七,加上朕的那些孩子。
朕生了多少个来着。
李渊掰着手指头算。
算到第十一个的时候乱了。
记不清了。
最大的那个今年十岁,最小的那个上个月刚落地,还没起名。
二十几个。
上辈子朕四十一年,连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相亲三次,三次都是吃完饭说“再联系”,然后就没联系。
这辈子二十几个孩子。
这落差有点大。
李渊笑了一下,笑完摇摇头。
不能笑。
生了不算本事,养活了才算。
这十年长安冬天冻死的人,从四百一十一变成六十三。
这个数比二十几个孩子重要。
日头从东边宫墙的檐角上冒出来。
一道光斜着射进来,正好落在李渊坐的那道门槛上,把门槛照亮了一条。
李渊眯起眼。
远处有钟声。是长安城里哪座寺的晨钟,一声,隔很久又一声。
再远的地方有市声——东市西市该开门了。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有人吆喝,听不清词,混成一片,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水。 18书屋
李渊坐在门槛上,听了很久。
这声音,十年前朕听不见。
十年前长安城早上没这么响。
那时候一大早街上没多少人,因为大伙儿没什么可买可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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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动静,是活起来了。
李渊站起来。
腰有点僵,扶着门框缓了一下。
站直了以后,李渊转过身,面朝院子里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整个大安宫。
正殿的屋脊,两边的廊,西院里那一排农具,东院墙边那株老杏树。还有昨晚剩下的三百多个空灯架,一排一排挂着。
李渊看着。
这就是朕的地盘。
十年前朕觉得这是个坟。
朕当时坐在殿里,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玄武门那天。
朕以为朕活不过三年。
结果朕活到现在,还挺硬朗。除了腰不好。
这地方现在有孩子在跑,有人在这儿凑钱办庆典,有一院子朕做出来的东西。
朕把一个坟,过成了一个家。
李渊抬起头。
天已经全亮了。是深秋那种极高极净的天,一丝云都没有,蓝得发透。
李渊拄着杖,仰着脸看那片天。
看了很久。
喂。
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