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岭回来的第十天,大安宫接了一道旨。
不是口谕,是正经的中书门下发的敕。
“太上皇十年以来,屡有创制,泽被四海。朕以为,宜有以彰之。九月廿八,设宴大安宫,朕率百官往贺。”
贺内侍捧着敕书念完,抬起头,脸都红了。
“太上皇,百官往贺——这可是十年头一遭。”
李渊坐在椅子上,摸着胡子。
“来多少人。”
“敕上未写。奴婢去问过太常,说是五品以上,凡在京者。”
“那得有一百多。”
“一百四十七。”
李渊“唔”了一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一百四十七个。
朕这十年,见过的官加起来没这么多。
上辈子朕最风光的一次,是拿了个季度之星。全公司大群里发了个海报,海报上是朕的证件照,P得跟通缉犯似的。领了个二百块的购物卡。
那天朕请部门的人喝了奶茶,花了三百六。
净亏一百六。
“把西院收拾出来。”李渊说,“别铺张。”
“太上皇,百官来贺,太素了不合体统。”
“那就该铺的铺,不该铺的别铺。”李渊说,“把那些东西搬出来。”
“哪些东西。”
“正月里那回摆的那些。犁,耧车,翻车,风扇车。”李渊拿杖点了点地,“摆两边。人从中间走。”
贺内侍愣了一下。
“太上皇的意思是……让百官打这些农具中间走过来。”
“对。”
“这……这不太合适。那些是农人用的东西,泥都没洗净。”
李渊转过头。
“泥别洗。”
九月廿八,晴。 海棠趣书屋
辰时三刻,大安宫的门开了。
一百四十七个人,从五品到宰相,按班次往里走。
进了西院的门,第一个人就停住了。
后面的人跟着停。
院子中间清出一条道,道两边一溜摆开的,不是彩帛,不是仪仗,是农具。
三副曲辕犁,犁尖上还沾着干土。两架耧车。一条摊开的龙骨水车,木链子上有磨出来的亮痕。风扇车的摇把上漆掉了一半。铡刀的刃口卷着,一看就是砍过硬东西。
再往里,是纺车、织机,还有那台新的、装着飞梭的。
最里头一张长案上,放着一个木盒。盒盖开着,里头是几只玻璃器皿,一只杯,一只碗,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水泥板。
一百四十七个人从中间走过去。
走得很慢。
有人走两步就停下来看一眼,有人伸手想摸又缩回去。走在前头的房玄龄在那台织机前面站了很久,弯下腰,看那根短杆。
李渊坐在最上首,看着这一幕。
就是要你们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