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马蹄铁构思

棋案是辰时审的。

老周和张三顺跪在廊下,一人一句,各说各的理。老周说张三顺那匹马明明落了子又提起来重走,张三顺说自己那是手滑,子还没离手。李渊坐在马扎上听了两刻钟,听完了拿杖头在地上敲了三下。

“两个都有理。”

“太上皇……”

“朕话没完。”李渊指着张三顺,“你,手滑那一下,朕信。可你滑完了没吭声,等老周把车推过来了才说手滑,这就不对。”

张三顺低下头。

“你。”李渊又指老周,“他悔那一步,你当时为什么不叫?等输了才叫。”

老周张了张嘴。

“以后立个规矩:子离手为定,落而未离,须当场声明,对家默许方可收。”李渊拿杖在地上划了一横,“今日这局判和。都起来。”

两个人磕了头,各自散了。

李渊坐在马扎上没动。

日头刚翻过东墙,把院里的青砖切成明暗两半。掖庭那边有人在牵马——大安宫留着四匹马,两匹拉车,两匹是当年跟着李渊从太原下来的老货色,如今就在后院那片空地上溜圈。牵马的小黄门叫阿福,走得慢,那匹枣红马跟在后头,蹄子踏在砖上,笃、笃、笃。

李渊听着那声响。

听了一会儿,忽然把马扎往前挪了半尺。

“阿福。”

“奴才在。”

“把马牵过来。”

那匹枣红马走到廊下,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脑袋一低一低地蹭阿福的肩。李渊拄着杖站起来,绕到马的侧后方,弯下腰。

“抬蹄。”

阿福赶紧过来帮忙,把马的前左蹄抱起来,翻过来给李渊看。

蹄底是灰白的,中间那块软的往里凹,四周那圈硬壳磨得参差不齐,边上还裂了一道口子,口子里嵌着泥和碎石。

李渊拿手指在那圈硬壳上敲了敲。

“这马多久没上路了。”

“回太上皇,大半年了,就在院里溜。”

“院里溜的都成这样。”李渊松开手,直起腰,“那跑长途的呢。”

阿福挠头:“军里的马……听说是要包蹄的。拿皮子裹上,或者涂药。跑得狠了,蹄子磨秃了,那马就废了。”

“废了怎么办。”

“杀了吃肉。”

李渊“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来了。朕就说朕脑子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掏出来。马蹄铁。

前世朕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大胡子外国佬蹲在地上给马修蹄,拿一把弯刀削掉多余的角质,再把烧红的铁片往上一按,白烟腾地就起来了,那马一动不动。评论区一片“马疼不疼”,底下有人回:不疼,那层跟人的指甲一样。

朕当时是当解压视频看的。看完了睡觉。朕万万没想到,那个视频有一天能救大唐几万匹马。

李渊拄着杖,往殿里走。走到一半停下。

“阿福。”

“奴才在。”

“你把这匹马的蹄子,四个都翻起来,拿炭笔照着描在纸上。要描得准,边上那圈硬壳的厚薄、里头那块软的位置,都得画出来。”

阿福傻了:“奴婢……不会画。”

“不会就学。”李渊指了指自己,“朕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