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脸这件事,李渊办了三天。
头一天在殿前的沙地上,把能走路的都带来了,一共十一个。最大的三岁,最小的刚会扶着墙挪。
李渊坐在阶上,一个一个叫过来。
“你叫什么。”
“不会说话?”
那孩子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看着李渊,不吭声。
旁边乳母赶紧代答:“回太上皇,这是五郎,两岁三个月,会说的字不多。”
“会说几个。”
“会说‘阿娘’,会说‘要’。”
李渊“唔”了一声,伸手把那孩子拎到膝盖上坐着。
“叫阿爷。”
“阿——爷——”
那孩子看了李渊半天,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那把胡子。
李渊“哎哟”一声。
阶下一片憋笑的声音。
“松手。”李渊掰那五根手指头,“松开,那是阿爷的胡子。”
那孩子非但不松,还咯咯笑起来,另一只手也伸上来了。
李渊被两只小手扯着,脖子往前伸,一脸的无奈。
“你们家这几个,”李渊冲阶下喊,“怎么都爱抓这个。”
第三天认完的时候,李渊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二十个孩子里头,能走能跑的十一个,襁褓里的九个。李渊把那本册子重新抄了一遍,这回抄的时候,每个名字后头加了一行样貌。
抄完了,李渊搁下笔。
“常安。”
“奴才在。”
“朕想立几条规矩。”
常安赶紧取纸。
“不用记。”李渊摆手,“朕说,你听着,回头传下去就行。”
“太上皇请说。”
李渊在案边坐着,想了想。
“第一条:不许打孩子。”
常安愣住了。
“太上皇……”
“一下都不许打。”李渊说,“乳母不许打,内侍不许打,宫女不许打。谁打了,逐出这院子。”
“可是……”常安的腰弯下去,“孩子顽劣,不打不成器。宫里教皇子,也是有戒尺的。”
“那是宫里。”李渊说,“这是朕的院子。”
常安不敢再说。
不打孩子。朕这条是抄来的。前世朕刷到过一堆这种东西。什么“打骂式教育的三大危害”,什么“童年阴影跟成年后的关系”。朕当时看着觉得挺有道理,转手就忘。
朕自己小时候挨过打。朕爸拿衣架抽过朕,因为朕数学考了五十八。
朕现在还记得那天下午的味道。屋里没开灯,外头在下雨,衣架抽在腿上的声音,跟外头雨打窗户的声音一起。
朕后来数学也没好。
“第二条。”李渊接着说,“孩子说的话,得听完。”
常安抬起头。
“听完?”
“对。”李渊说,“不管说什么,说得多蠢,多没道理,听完了再说话。不许中间打断,不许说‘小孩子懂什么’。”
“这是为何。”
李渊摸了摸胡子。
“因为你打断他三回,他往后就不跟你说了。”
常安愣在那儿。
“第三条:多夸。”
“夸?”
“做对了要夸。”李渊说,“不是那种‘不错’‘挺好’,得说清楚夸的是什么。他自己把鞋穿上了,你就说‘你自己把鞋穿上了,这个厉害’。他把摔碎的碗渣捡起来了,你就说‘你知道那玩意儿会扎人,这个心细’。”
常安听得一脸迷茫。
“太上皇,这……夸得也太琐碎了。”
“就得琐碎。”
“可这么夸下去,孩子不就飘了?”
李渊摇头。
“飘不了。”李渊说,“你夸的是他做的那件事,不是夸他这个人。你要是天天说‘你真聪明’,那才会飘。你说‘你这件事做得好,好在哪儿哪儿’,他学的是那件事,不是那句夸。”
常安站在那儿,眉头拧成一团。
“老奴……听不太懂。”
“听不懂就照做。”
“是。”
“第四条。”李渊竖起四根手指头,“孩子问‘为什么’,不许拿‘就是这样’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