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把两只胳膊往前一伸。

“来，抱抱。”

李世民的整个人僵住了。

“父皇？”

“朕说，”李渊把襁褓往前送了送，“抱抱你弟弟。”

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站在门边的常安，把头低到胸口。两个跟进来的内侍，眼观鼻鼻观心。

李世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襁褓。

看了很久。

“儿臣……”

“怎么。”李渊挑了挑眉，“抱不动？”

“不是。”

“那是什么。”

李世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儿臣手上有寒气。”

“四月天的寒气。”李渊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李世民的耳根红了。

哈。朕这儿子，什么时候找过这么烂的借口。渭水便桥上，二郎一个人跑到桥头跟颉利对话，几十万骑兵在对岸看着，脸上一点事没有。洛阳城下，王世充的人在城头骂了三天，二郎一句话没回。今天让抱个娃，倒说起手上有寒气来了。

李渊憋着笑，把脸绷住了。

“那你搓搓手。”

“搓。”

李世民站着没动。

李渊把襁褓又往前送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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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

那两个字一出来，李世民的肩膀塌了一下。

这两个字管用。朕这一年多，一直叫“陛下”，或者不叫。上一回叫“二郎”，还是牌桌上那次。

李世民伸出了手。伸得很慢。两只手抬到胸前，掌心朝上，僵着，那姿势不像接孩子，像接一道诏。

李渊把襁褓放上去。

“托住头。”李渊说，“这只手在下头，垫着后脑。对，再高一点。”

襁褓落进那两只手里。

李世民整个人绷成了一块板。

肩膀端着，两条胳膊架着，脖子往后仰，跟怀里那张小脸拉开距离。那姿势僵得，像是有人往那双手上放了一样滚烫的东西。

孩子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扭了一下。

李世民的胳膊立刻跟着抖了一下。

“别抖。”李渊说，“他不会碎。”

孩子把眼睛睁开了。

黑亮亮的一双眼睛，仰着，直勾勾地看着上头那张脸。

看了三息。

然后咧开嘴，露出一点没有牙的牙床，笑了。

李世民僵在那儿。

那张在朝堂上叫满殿朱紫不敢喘气的脸，此刻整个变了。

嘴唇抿着，眉毛往下压，眼睛却睁得很大。脸上的肌肉一会儿往这边动一下，一会儿往那边动一下，像是有好几样东西在里头打架，谁也没打赢。

最后定住的那个表情……

李渊看着，一口气没憋住。

“噗。”

李世民抬起眼。

“父皇。”

“没事没事。”李渊摆手，肩膀直抖，“你接着抱。”

“儿臣……”

“抱着。”李渊往榻上一靠，一只手撑着额头，“朕看会儿。”

李世民抱着那个襁褓，站在殿中，一动不敢动。

孩子在那个僵硬的怀抱里咂了咂嘴，伸出一只小手，五根指头张着，往上够。

够到了。

那只小手抓住了李世民颔下的一撮短须，一把攥紧。

李世民的头被拽得往下一低。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