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喊:”常安的嗓子发干,“‘保全?保全个屁!我这条命是我阿耶跪出来的——你们谁跪过?谁跪过来教我!’”
殿里静了。窗外那半个月亮已经全被云吞了,院子里黑得只剩几点灯。远处更鼓敲了一通。李渊慢慢地转过身来。
这话传出去了。
这话要是传到李世民耳朵里……
不。不是“要是”。这话现在肯定已经在李世民案头了。齐王府那院子里,眼睛比蚊子还多。
元吉这一嗓子,把朕那天在殿上跪的那一跪,喊成了一件天下皆知的事。
李渊走回案边,两只手撑住案沿。
朕跪那一跪,是想把这两个儿子的命捞回来。捞回来是捞回来了,可这种事,捞完了就得沉到水底去,一辈子不许提。
建成懂。建成抄了三册《孝经》,一个字不说,把这事沉得比井还深。
元吉不懂。元吉把它捞出来,举到头顶上,站在院子中间喊。
这是在拿朕当挡箭牌。更要命的是,这也是在提醒李世民:你这个位子底下,压着两条你没杀成的命。
李渊在案边站了很久,手指在案面上按出五个白印。
“常安。”
“奴才在。”
“朕问你一句实话。”李渊抬起眼,“依你看,元吉这是喝多了胡说,还是心里就这么想。”
常安跪下去了。
“奴才不敢妄议王爷。”
“朕让你议。”
这老太监的额头贴着地砖。
“奴才跟着太上皇二十年,从太原到长安。”常安的声音闷着,“奴才瞧着王爷从小长大。王爷小时候,在太原的校场上摔了马,摔断了两根肋骨。太上皇去看,王爷躺在榻上,头一句话不是喊疼。”
“说的什么。”
“说:‘那匹马呢,牵来,我要它的命。’”
李渊坐回到凭几上。
想起来了。这具身子里有这段。那年元吉十一岁,肋骨断了两根,躺了四十天,等能下地了头一件事是把那匹马牵到校场当众抽死了。抽了三十七鞭。
朕当时还夸这孩子有性子。现在朕明白了:那不是性子。那是这孩子这辈子只会一种算账法,凡是让我难受的,我就得让它更难受。
摔了元吉的是马,元吉就抽马。如今拦着元吉的是这世道,世道抽不动,那就抽乐工、抽幕僚、抽自己家的门框。抽到最后抽不动了,这孩子会去抽什么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渊的后背一凉。
“常安。”
“奴才在。”
“齐王府门上,如今有人盯着么。”
常安沉默了一息。
“对街那家卖胡饼的,奴婢在那儿坐了一盏茶,见着有三个人来买饼,一个都没吃。”
“买了不吃。”
“买了揣在怀里就走,一个往东,两个往南。”常安顿了顿,“胡饼一文钱两个,那三位给的都是整钱,不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