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手指在膝上顿了顿。
问题在于,李建成把这件事当成朝堂上的争,李世民把这件事当成阵前的战。一个想着怎么赢,一个想着怎么活。一个在等明日早朝的说辞,一个在等寅时的鼓点。这两样人撞上,等着讲道理的那个必死。
灯花爆了一声。
李渊往灯里看,看着看着,眼前那点火就散开了,散成了另一处的光。
朕替你把今晚补上。
东宫偏厅。
三盏灯,摆成一条斜线,最外头那盏被风吹得偏。案上摊着一张边地舆图,压角的是一只茶盏,盏里的茶早凉透,浮着一层薄膜。魏征坐在下首,腰板挺得直,一只手按在案沿,指节发白。
“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所倚仗者,唯嫡长而已。”魏征把这句话说完,停了一停,才把后半句吐出来,“无大功以镇服海内,早晚为人所图。”
王珪在旁边的席上换了个坐姿,袖子扫过案面,把那张舆图带起一角。
“洗马此言,某已听了三年。”
“三年前说得,今日说不得?”魏征的手从案沿抬起来,又落回去,“昨日圣人下诏,令秦王之国洛阳,中途又寝。殿下可知这一寝,寝的是什么。”
王珪没答。
魏征自己答了:“寝的是最后一道门。门关不上了。”
厅外的廊上响起脚步,一个东宫的属官探身进来,先朝上首那张空席拱了拱手,才转向魏征。
“殿下已歇下了。”
厅里静了一瞬。
“歇下了?”王珪的手停在半空。
“说是明日早朝,与齐王一同入宫面圣,当面把话说开。殿下还说——”那属官顿了顿,“说秦王再横,也不敢在宫城里动手。”
魏征把笔搁回架上。笔杆磕在瓷架上,当一声。
那一声之后,魏征很久没有说话。
王珪伸手把那角翘起的舆图按平,指腹在“玄武门”三字上停住,又挪开。
“洗马也早些歇。”王珪站起身,衣带扫过席角,“明日早朝,殿下总要有人在旁边搭话。”
“明日。”魏征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抬眼看向厅外那片黑,“但愿还有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