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秉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忍不住说道:“顾长安,若一切都等本人说清,多少人会误时?多少人会错过救命粮、救命药、救命宿?”
顾长安没有否认。
顾长安说道:“所以先安。”
高秉说道:“先安之后呢?”
顾长安答:“再问。”
高秉冷笑一声。
高秉说道:“若他仍不会说?”
顾长安说道:“助他说。”
高秉追问:“若仍说不明?”
顾长安答:“慢问。”
高秉问:“若慢问误事?”
顾长安说道:“止急害。”
高秉盯着他。
高秉说道:“你不过换了几个词。”
顾长安看着他。
顾长安说道:“不。你把人搬出桌外,我把人扶回桌前。”
这一句落下,旁听位上的梁帝终于抬了眼。
秦珂写下时,手有些抖。
人回桌前。
不是章。
不是纸。
不是善者。
不是义会。
是人。
老何低声说道:“这句能讲。”
顾长安说道:“那就写住户版。”
老何立刻接上。
老何说道:“帮人,不替人。扶他到桌前,不替他坐下。”
顾长安点头。
偏厅外很快贴出新牌。
善可助人,不可代人。
安身先安,再问本人。
扶他到桌前,不替他坐下。
这三句话贴出去后,外头围着的人久久不散。
有人看得明白。
有人只看懂一半。
还有人问老何,若自己真的说不出来怎么办。
老何答得很慢。
老何说道:“说不出来,就让桌帮你说出来。不是让别人替你说完。”
那人点了点头。
偏厅内,问桌继续。
周惟正问高秉:“问安会何时把七类写入可代?”
高秉低头不语。
秦珂翻到总录页尾。
那里有一个很浅的章痕。
不是谢问安。
也不是槐井义会。
章痕被刮过,只剩两个字边。
户外。
周惟正眼神一沉。
他低声说道:“户部外库。”
梁帝没有说话。
这四个字已经在义银线里出现过。
义药、义粮、总恩、荒城项,背后全都绕着户部外库转。若问安会只是民间义会,不可能把各地义名、外库义银、南仓粮道、槐井药局连得这么稳。
顾长安问高秉:“户部外库是否参与问安总录?”
高秉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点动作没有逃过韩岳的眼睛。
韩岳说道:“他知道。”
高秉咬牙。
高秉说道:“外库只给银,不问法。”
周惟正问:“那为何章痕在总纲页尾?”
高秉说道:“那是验收。”
顾长安问:“验收什么?”
高秉闭嘴。
梁帝终于开口。
梁帝说道:“让他说。”
旁听位出声,偏厅里的气息一沉。
顾长安转头,看向梁帝。
梁帝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旁听规矩。
片刻后,梁帝改口。
梁帝说道:“朕问规。若旁听者欲问,可否经主桌转问?”
顾长安答:“可。”
梁帝说道:“那朕请主桌转问。户部外库验收何物?”
顾长安看向高秉。
顾长安问:“户部外库验收何物?”
高秉的额角终于出了汗。
他答道:“验收义名可行。”
秦珂写下。
户部外库验收义名可行。
周惟正脸色极沉。
顾长安问:“义名可行,如何算可行?”
高秉声音低了下去。
高秉说道:“药可收债,粮可收工,宿可收役,名可收人。能收,便可行。”
老何倒吸一口气。
能收,便可行。
这才是问安总纲背后的真话。
不是善可代言。
不是安可代人。
是义名能不能把人、债、工、药、粮、宿全部收进一张网里。能收,就算成功。收得越多,账越漂亮,银越好走,名越好听。
梁帝的脸色终于冷到极点。
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坐在旁听位上,一字一字说道:“继续问。”
顾长安点头。
他看向高秉。
顾长安问:“荒城项若可行,要收什么?”
高秉不答。
韩岳往前一步。
高秉闭了闭眼。
高秉说道:“收法。”
秦珂的笔停住。
顾长安问:“收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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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秉低声说道:“收人心。”
偏厅外的风吹进来,木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