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贴出去时,北门已经围了不少人。
很多人听说南仓拿柳嫂假改愿来接人,都有些发慌。因为他们忽然发现,拿到纸也不是万事大吉。纸可以护人,也可以被人仿;能让人站直,也能被别人拿来当绳。
老何念完新牌,特意多解释了一遍。
老何说道:“你手里那张执页,说明你当时怎么答。以后要改,就你本人回来问。别人拿纸来说你改了,不算。纸上写得再漂亮,也得回底册。”
人群里有人问:“底册在荒城,外头的人不认怎么办?”
陈石答道:“不认,就让他来问桌核。”
那人又问:“他不来呢?”
赵有财说道:“他不来,你更别跟他走。真有理的人,会怕问桌?”
这话粗。
但有用。
侧棚里,南仓信使被重新带出来。
陈石问他:“纸从哪里来?”
信使答道:“严家粮房。”
陈石问:“谁交给你?”
信使答道:“严二爷身边管事,姓廖。”
徐墨抬头。
廖。
赵有财脸色一下难看。
赵有财说道:“廖二?”
信使摇头。
信使答道:“不是廖二。是廖成,比廖二年长。粮房里都叫廖管事。”
陈石继续问:“他怎么说?”
信使答道:“他说荒城问桌已准,带纸来接人即可。还说若荒城刁难,就让他们看半印。”
徐墨把“看半印”三个字写重了一些。
顾长安问道:“他知不知道编号?”
信使说道:“我不知道。他只说编号在上面。”
陈石没有立刻定信使罪。
这人像跑腿,不像主事。
但跑腿也要留痕。
信使被登记为持疑似伪执页来接人,暂不得离城,等南仓回函核身份。严家粮房廖成列入问纸源和问钱路。
赵有财问道:“不关?”
韩岳答道:“他不进城,不离城,不见柳嫂。够了。”
顾长安说道:“关得太早,会让南仓说荒城扣信使。先让纸回南仓问。”
徐墨立刻拟函。
荒城收到疑似伪本人执页,编号冒用去留回页,内容称柳嫂改愿。经本人复问,原愿未改。请南仓三日内说明该纸来源、交纸人、严家粮房是否据此接人。
函文写完,顾长安只添了一句。
纸面不作准,愿须问本人。
这句话也被贴到侧问处外。
傍晚,谢五听说这张假纸冒用了阿亮的编号,沉默很久。
看守问道:“你又想起什么了?”
谢五没有笑。
他低声说道:“谢承说过,真纸最有用的地方,不在字,在尾。”
看守皱眉。
看守问道:“什么意思?”
谢五说道:“尾号、半印、旧痕、旧纸边。人看见一点真,就容易信整张纸。”
这句话很快送到城务厅。
徐墨把它写入待核。
赵有财看完,骂道:“这些人真连纸边都不放过。”
顾长安说道:“所以核纸不能只看纸面。”
陆小满听到这句,忽然说道:“木料也一样。绳、结、册、木心,缺一项都不算。”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纸也四项。编号、底册、本人、问桌。”
徐墨写下新核验法。
执页四核。
编号。
底册。
本人。
问桌。
缺一,不作新愿。
第二日,侧问处外多了一块更短的牌。
纸面不作准。
回桌才作准。
改愿须本人。
编号问底册。
柳嫂站在牌前看了很久。
她不识几个字,还是让老何念给她听。
念完以后,她问了一句:“那他们再拿纸来呢?”
老何答道:“让他们回桌。”
柳嫂又问:“他们不回呢?”
老何答道:“那你不走。”
柳嫂点头。
这一回,她把怀里的执页放得更深,像把自己的话重新收进身体里。
夜报送到京城时,梁帝看了很久。
周惟正低声说道:“荒城的执页,已经被南仓仿了。”
梁帝说道:“不是仿荒城。”
周惟正抬头。
梁帝把纸放下。
梁帝说道:“是在仿人的愿。”
屋里安静下来。
梁帝又说道:“让南仓严家粮房回明。廖成、严二,一并问。槐井纸铺那边,查编号从何处泄出。”
荒城这边,夜色渐沉。
侧问处的灯还亮着。
桌上摆着真执页、假执页、底册和阿亮的去留回页。
几张纸摊开,像几条交错的小路。
顾长安站在桌边,看了许久。
纸路不一定通向人。
但假纸一定想绕开人。
所以荒城要把它拽回来。
拽回桌上。
拽回底册里。
拽回本人面前。
第二日午后,阿亮的回函也到了。
他人在月泉路上,被宋老六的车队带回了一张短札。短札写得不漂亮,纸角还沾着草屑,可上面的意思很清楚。他说自己的去留回页从未离身,也没有借给南仓任何人看过。
小主,
宋老六另外附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