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纸面不作准

本人执页发出去后的第二日,荒城北门来了一个南仓信使。

信使穿着旧青衣,腰间挂着严家粮房的木牌,手里拿着一张折得很平的纸。

他一进门,就把纸递给陈石。

信使说道:“柳嫂已改愿,愿以救急回执抵粮债,愿其女回南仓陪工半月。粮房让我来请人。”

陈石没有接纸。

他先看那张纸上的半印,又看编号。

半印像荒城侧问处。

编号也有。

纸面上写得工整,甚至比荒城自己写得还漂亮,漂亮得让人不舒服。很多假东西就是这样,像刻意洗过的手,白得过分。

陈石问道:“本人在哪?”

信使一愣。

信使答道:“纸上写了。”

陈石说道:“我问本人在哪。”

信使皱眉。

信使说道:“这纸不是你们荒城发的?”

陈石答道:“纸面不作准,回桌才作准。”

他让人把信使带到侧棚,不许进新片区,也不许去找柳嫂。

消息送到城务厅时,赵有财刚喝了一口水。

他听完以后,差点把杯子摔了。

赵有财说道:“执页刚发出去,他们就拿来改愿。人还没学会用纸,骗子先学会了。”

徐墨把那张纸摊在桌上。

纸确实像。

半印的位置对。

编号也像。

上面还有“本人复听无误”几个字。

陆小满看了一眼,问道:“编号核过没有?”

徐墨已经翻开底册。

他翻到一半,脸色就沉了。

徐墨说道:“这个编号不是柳嫂的。”

赵有财立刻凑过去。

赵有财问道:“那是谁的?”

徐墨答道:“阿亮的去留回页。”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亮是柴家表弟,只在短停客铺住过一夜,拿的是去留回页。现在这编号却被写成柳嫂的补愿执页。

这不是完全凭空造假。

这是拿一张真尾巴,接一张假愿书。

顾长安看着那张纸,眼神冷下来。

顾长安说道:“叫柳嫂来侧问处。不要在公问桌叫。”

程娘子立刻起身。

程娘子说道:“我去。”

赵有财问道:“那信使呢?”

陈石答道:“已留侧棚,水食自买,不接触柳嫂。”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先核纸,不先抓人。”

赵有财很想说都这样了还不抓,后来忍住了。

荒城这些日子已经被太多假纸教训过。抓得太快,往往只抓住跑腿的;纸路和钱路反而趁乱断掉。人类作弊也有工序,遗憾得像个行业。

柳嫂来得很快。

她进侧问处时,脸色发白,手下意识按住怀里的小布袋。

程娘子没有让她坐到公问桌,只让她坐在侧位,旁边放着愿、不愿、不懂三块木牌。

徐墨先把她原来的执页编号念了一遍。

柳嫂点头。

徐墨又问道:“你昨日之后,可曾来荒城改愿?”

柳嫂摇头。

徐墨问道:“可曾让旁人替你改愿?”

柳嫂摇头更快。

徐墨问道:“你现在是否愿将救急回执改作借粮凭?”

柳嫂抓紧衣角,声音很低,却比上一回清楚。

柳嫂说道:“不愿。”

徐墨又问:“是否愿让女儿去南仓陪工抵账?”

柳嫂抬头。

柳嫂说道:“不愿。”

这一次,她没有用木牌。

她自己说了出来。

程娘子站在旁边,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徐墨把两句“不愿”写入复核页,又把假纸放到柳嫂面前,只露出不涉及羞处的部分。

徐墨问道:“这纸不是你拿的?”

柳嫂看了很久,摇头。

柳嫂说道:“不是。”

她顿了一下,又小声问:“他们能不能拿这纸把我女儿带走?”

顾长安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隔着半开门答道:“不能。”

柳嫂听见他的声音,才慢慢松开手。

徐墨把门合上,继续问。

假纸封签。

柳嫂复问留痕。

原执页补核号。

底册加注:有人冒用编号伪造补愿,原愿不变。

这四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赵有财看着徐墨写,问道:“补愿两个字是不是也要管?”

徐墨答道:“要。”

顾长安说道:“立新条。执页只能证明当时问愿结果,不能自行改愿。改愿、补愿、撤愿,必须本人回桌。”

陆小满问道:“若本人病重不能来?”

程娘子说道:“医棚证实后,可侧问移桌,但仍问本人。若本人不能言,可指牌、点头、摇头。仍不能表示,就不作改愿。”

陈石补充道:“代来纸,不作改愿。”

老何把话压得很短。

老何说道:“改愿须回桌,纸不能自己长嘴。”

赵有财立刻说道:“这个好。”

徐墨把住户版写出来。

执页可带走。

改愿须回桌。

补愿不靠纸。

撤愿不靠亲。

本人不能言,先看能不能点头指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本人无表示,不作新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