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字先让人懂

龚庆脸涨红,却没有退。

他站到木板前,看着“轮值可换,不可买断”那句,沉默了一会儿。

龚庆说道:“就是轮到你家,你家负责。你有事,可以先登记换别人帮,但责任还在你家。不能拿钱给孩子,不能给了钱就说不关我的事。”

他说完,看了一眼寡妇家的孩子。

龚庆又说道:“重活不能叫小孩做。给钱也不行。”

孩子站在人群后面,摸了摸手上的旧伤布。

他没有说话。

赵有财没想到龚庆能讲得这么直,脸色缓了一点。

徐墨写下:犯错者讲清错处,可作说明,不抵罚。

赵有财凑过去看了一眼。

赵有财说道:“这个好。免得有人以为讲几句就能抵账。”

第三块牌,程娘子亲自讲。

她站到木板前,声音还有些冷。

程娘子说道:“病先报,不扣屋。意思是你病了,先说。医棚看过,能轻工就轻工,不能做就歇。不是你一报病,就把你赶出去。”

有人问道:“若邻户说我家病了,我不承认呢?”

程娘子看向那人。

程娘子答道:“医棚看,不听你吵,也不听他吵。真病就治,没病就散。若他故意编病害你,另罚。”

那人点头。

程娘子又补了一句。

程娘子说道:“藏病才记责。不是为了罚你,是因为病藏住了,会先害你屋里的人。”

这一句说完,人群安静了许多。

第四块牌,原本该徐墨讲。

可顾长安把目光落到寡妇家的大儿子身上。

孩子吓了一跳,往母亲身后缩。

顾长安没有逼他。

顾长安说道:“你愿意讲,就讲。不会讲,可以问。”

孩子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走出来。

他看着“药牌不卖”四个字,小声开口。

孩子说道:“药牌不能卖。卖了,别人拿去领药,你自己病了就没有。”

程娘子看着他,没有打断。

孩子又说道:“别人卖给你,也不要买。买了不一定能用,还可能被骗。”

赵有财在旁边点头。

赵有财说道:“还少一句。”

孩子看向他。

赵有财说道:“药牌不是钱。”

孩子重复了一遍。

孩子说道:“药牌不是钱。”

这句话被徐墨写在旁边,准备做成小牌。

寡妇眼眶有点红。

她没有说话,只把孩子拉回身边。

夜讲结束时,老何的嗓子竟然没怎么用。

他站在旁边,神情有些复杂。

老何说道:“原来不全靠我喊。”

赵有财说道:“恭喜你,终于从破锣升成半块锣。”

老何懒得理他。

第一场夜讲没有出大事。

但第二日,麻烦就来了。

外市有人摆了一张小桌,写着“代讲牌”。

一人两文。

他说自己认字,能把荒城所有规矩讲明白。

赵有财看到时,差点气笑。

赵有财说道:“真行。昨天开夜讲,今天就卖讲解。人这种东西,真不辜负我的坏预感。”

摆桌的人姓许,和许照没关系,是外市一个识字账童。

他见赵有财过来,立刻拱手。

许账童说道:“赵管事,我不是乱来。大家听不懂,我帮着讲,收两文辛苦钱。”

赵有财问道:“你讲什么?”

许账童拿出一张抄纸。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药牌不卖,但可由亲属代领。

轮值不可买断,但可长期委托。

亲客短停三夜,可续登。

童幼轻工半个时辰,每处各算。

赵有财看完,脸都绿了。

赵有财说道:“你这是讲牌,还是挖牌?”

许账童脸色一白。

许账童说道:“我是按字面理解。”

徐墨赶到后,看了那张抄纸,脸色也沉下来。

这不是完全胡编。

最危险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每一条都沾着牌子的边,却把边界往外挪了一寸。挪着挪着,规矩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顾长安看完,只问了一句。

顾长安问道:“你收了几个人的钱?”

许账童低头。

许账童答道:“七人。”

陈石立刻让记录人把七人找来。

其中两人是想替亲客续住。

一人是想长期委托别人轮值。

两人是想让孩子多接几处轻工。

还有两人是买错了,以为两文可以得到官方讲解。

赵有财冷笑。

赵有财说道:“官方讲解?他桌子上有荒城印吗?”

那两人低头不说话。

顾长安没有把所有买讲解的人都罚了。

他让徐墨写清。

第一次误买,说明后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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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不合规仍借代讲钻缝者,按原事处理。

许账童则被罚退钱,三十日不得代写代讲荒城公示,若要讲,只能在夜讲场当众讲,讲错当众改。

许账童急了。

许账童说道:“我识字,为什么不能靠这个吃饭?”

顾长安看着他。

顾长安说道:“可以靠识字吃饭,不能靠歪解公示吃饭。”

许账童不服。

顾长安继续说道:“你可以代写家书、工契、明账,不许把公共规矩拆开卖给不识字的人。”

这句话说完,许账童没法再辩。

因为他知道自己赚的不是识字钱。

是别人不懂边界的钱。

当晚,夜讲牌多了一条新牌。

公示免费讲。

私讲不作准。

识字可谋生,不可卖歪解。

赵有财看着这三句,难得没嫌长。

他转头对老何说道:“你嗓子保住了,但脑子可能更累。”

老何说道:“总比天天喊强。”

第二场夜讲,来的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