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抬笔。

顾长安说道:“病先报,不扣屋。”

程娘子立刻补充。

程娘子说道:“疑传先隔,不逐户。”

老吴说道:“食水桶加盖,沉渣桶不得取饮。”

陆小满刚从新片区回来,身上还有泥点。

陆小满说道:“沉渣桶不能放在孩子够得到的角落。改成外侧矮栏内,孩子不得自行舀。”

赵有财说道:“这句太长。”

老何在旁边想了想。

老何说道:“清水喝,浊水倒,沉水不入口。”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贴住户版。”

徐墨把官册写细。

住户有病,先报医棚,不因此退屋。

疑似传染,先隔床、隔器、隔水,不逐出公共屋。

隐瞒病情导致他户受害,另记。

食水桶有盖,沉渣桶不得取饮。

医棚问病,城务问责,分开写。

赵有财看着最后一句,点头。

赵有财说道:“这个要留。否则谁都怕自己一开口,医棚还没到,处罚先到了。”

程娘子看了他一眼。

程娘子说道:“你终于说了句像人话的。”

赵有财没有高兴。

赵有财说道:“被你们逼的。”

新牌很快贴到公共屋前。

病先报,不扣屋。

疑传先隔,不逐户。

清水喝,浊水倒,沉水不入口。

藏病害人,另记。

十二户围着看。

有人松了一口气。

也有人脸色不太好。

龚庆站在人群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龚庆问道:“若有人自己乱喝脏水,也不扣屋?”

程娘子看向他。

程娘子说道:“先治人。责任另查。”

龚庆还想说话。

梁大回头看他。

梁大说道:“你上回让孩子清水槽,也没先赶你出屋。”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龚庆闭嘴了。

这句话很管用。

不是因为它多高明,而是因为它把龚庆从指责别人的高处拉回了地面。人在地面上,说话总会轻一点。

午后,程娘子给寡妇家的孩子单独开了器具。

碗、勺、水杯,都用红绳扎了记号。

不是羞辱。

是防混。

寡妇一开始脸色很白。

她低声问道:“这样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家脏?”

程娘子把红绳系好,抬头看她。

程娘子说道:“这是病器,不是脏器。病好了就洗净收回。谁敢拿这个羞辱你,让他来医棚跟我说。”

寡妇眼眶一下红了。

她抱着孩子,点了点头。

顾长安站在屋外,没有进去。

他看见寡妇屋门口没有再围人,才转身去水槽边。

老吴正带着两个水务人查每一户的食水桶。

有三户没有盖严。

有一户把洗菜水和洗衣水都倒进同一个沉渣桶,味道已经发酸。

还有一户为了省事,把沉渣桶放在屋门内侧,孩子伸手就能碰到。

老吴一边查,一边叹气。

老吴说道:“水到了屋里,就不归水务人眼睛看了。”

顾长安说道:“所以要让住户也会看。”

老吴点头。

他让人把三只桶摆到公处前,用清水桶、洗水桶、沉渣桶三个名字重新讲了一遍。

老吴说道:“食水进清桶。洗菜洗碗进洗桶。脏水沉渣进渣桶。清桶有盖,渣桶不入口。”

一个老妇问道:“洗菜水若还清,能不能再洗碗?”

老吴答道:“可以。但不能再进嘴。”

老妇点头。

她听懂了。

这比“沉渣桶不得取饮”有用。

因为人过日子,总想把水用两遍。荒城不能只说不许,要说清哪一遍还行,哪一遍不行。

傍晚,孩子的吐势止住了。

程娘子说还要看一夜。

寡妇站在门口,向梁大和老何道谢。

梁大摆手。

梁大说道:“谢我干什么?你早报,大家也安心。”

寡妇低声说道:“我怕。”

梁大没有笑她。

梁大说道:“谁不怕?怕就报。牌上写了。”

这句话比公示更有效。

一个住户告诉另一个住户,牌上写了,可以信一点。

夜里,城务厅整理今日病报。

误饮沉渣桶水,一例。

食水桶未盖严,三例。

渣桶位置不当,一例。

洗水与污水混桶,一例。

闲话欲逐病户,未成。

徐墨写到最后一句时,赵有财看了很久。

赵有财说道:“闲话也写?”

徐墨答道:“写。闲话若不写,日后就会变成‘众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有财沉默下来。

顾长安在夜报最后添了一句。

病不扣屋,藏病才伤屋。

第二日,这句话也被贴到了医棚门口。

侧棚里,谢五听看守念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