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木库刮心

赵有财这下真笑了。

笑得很冷。

“二十文,差点把承重木混进去。你这碗热汤可真值钱。”

石三脸色更白。

“我没收。”

陈石问:“钱呢?”

石三从怀里摸出二十文,放到桌上。

“我怕有事,没敢花。”

韩岳看了一眼:“没花,不等于没拿。”

石三垂头:“我知道。”

处理很快定下。

石三停工三日。

不入重罚。

但必须在木库当众重学分堆规矩,三日后只能从最低级短工重新接活。

郑记车夫列入异常接触。

朔州郑记回函未到前,郑记来料全部单列待核。

赵有财有些不满:“石三这就算轻了?”

顾长安问:“你觉得重罚能解决什么?”

赵有财答不上来。

顾长安看向那根混错的短料:“这事暴露的是木库堆位不够清楚,守棚只守人,不守堆,短工不知道混堆后果。石三有错,但他不是唯一的洞。”

陆小满点头:“木库要加颜色绳。”

众人看向她。

陆小满说道:“不识字的人看牌不稳。可用料系白绳,待核料系黑绳,废料系灰绳。搬料前先看绳。任何人不得解绳,只有木库主责能换绳。”

赵有财立刻说道:“这个好。”

徐墨写下。

木库三色绳。

白可用。

黑待核。

灰废料。

赵有财又补:“再写一句,黑绳木不得进屋。”

徐墨点头。

这句话很快挂到侧棚门口。

黑绳木,不进屋。

短。

清楚。

不识字的人,也能听一遍就记住。

午后,刮木继续。

被混入的那根短料最终定为河东旧标好木。

可承重。

但来路未清。

刻记号。

入黑绳堆。

徐墨把这件事写入木库附录时,赵有财忽然问:“这是不是说明,真木也会被旧凭骗?”

顾长安答:“对。”

陆小满接了一句:“也会被懒人骗。”

赵有财看了石三一眼。

石三站在棚边,头快低到胸口。

他不是恶人。

可他让一根黑绳木差点走进白绳堆。

荒城现在要防的,不只恶人。

还要防省事的人。

傍晚,朔州郑记的第二封回函到了。

郑记承认那批河东料来自一个自称孟管事旧友的人。

不是孟魁。

也不是谢五。

姓鲍。

此人带雨损凭和桥工余料券,说河东急着清废,愿低价出手。

郑记收料时只看了凭,不曾派人去河东核。

卢官员看完,脸色阴沉:“桥工余料券不该外流。”

徐墨问:“券从哪里来?”

卢官员答:“河东桥工署。”

这又回去了。

孟魁失踪。

谢五被抓。

鲍姓中间人出货。

郑记收料。

荒城差点进屋。

一条线从河东桥工地伸到荒城木库,经过的人未必都知道全貌,却每个人都顺手让它往前走了一段。

顾长安让徐墨把这条线画出来。

不是案犯线。

是流转线。

河东桥工料。

雨损凭。

鲍姓中人。

郑记木行。

运料车夫。

荒城木库。

石三混堆。

黑绳木差点入屋。

赵有财看着这条线,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原来坏事也要靠很多人帮忙。”

顾长安说道:“很多时候,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帮。”

这才可怕。

孟魁也许知道。

谢五也许知道。

鲍姓中人也许只图差价。

郑记也许只图低价。

车夫只图一趟运费。

石三只图省事。

每个人都说自己只做了一点。

最后一根来路不清的木头,就能被抬上别人家的屋顶。

徐墨把赵有财那句话写进边注。

坏事也要靠很多人帮忙。

赵有财这次没有拦。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该写。

夜里,顾长安去了侧棚。

不是审许照。

也不是审谢五。

他让人把三人分开,只把孟魁带出来。

孟魁看起来比昨日更疲惫。

手掌磨破的地方已经上药。

坐下后,他第一句话就说:“木料不是我一个人卖的。”

邵官员没有立刻问。

徐墨低头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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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魁主动称非一人卖料。

孟魁看见,苦笑了一下:“你们写得真快。”

顾长安说道:“你跑得也快。”

孟魁闭嘴了。

卢官员把河东雨损木三问放在他面前。

损于何处。

谁验其损。

损后何往。

孟魁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损在纸上。”

棚里静了一瞬。

卢官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孟魁继续说道:“长梁没坏。只是桥工署缺银,河东催工,木料账不好平。谢五说,雨损木最干净。雨会来,人会信。只要旬报不细查,谁都不会去翻那七日到底下没下够雨。”

邵官员问:“谁同意?”

孟魁低声道:“我只知道我上头的料判王同意。再往上,我不知道。”

卢官员问:“谢五在其中做什么?”

孟魁答:“他看哪些木能从账上坏掉,又能拆成短料卖出去。他不碰木,只碰账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