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查案不停水

黑鸦塘的残布被送到朔州边务营时,外面正有第二批月泉骑队等着过水。

一边是疑似黑水堡军粮袋残片,一边是已经按四十骑一批排好的试走线。朔州边务营里很快分成两种意见。兵曹主张立刻封黑鸦塘,所有人不得靠近,先把木桩、旧车辙、残布和泥样全部封住。边务营的老校尉却说,黑鸦塘一封,第二批骑队就会重新压回营外,第一批已经到折脊坡的人也会因为后续水点断掉而回头。

封证据,还是放人走。

这个问题送到京城时,梁帝直接把短报压在边线图上:“说。”

兵部尚书先答:“若是军粮旧案证物,必须封。”

工部侍郎却道:“若黑鸦塘不让取水,狐尾沟又不足,月泉旧部第二批就只能退回边务营外。到时不是查案,是重新聚兵。”

户部尚书不管骑队,却看到了另一层:“安宁县那边也在用这一条。若一个水点因为查案封掉,临时接待点也可能受影响。以后各地一有案子,是不是先停水、停粥、停路?”

政事堂里一时没人接话。

顾长安看着黑鸦塘的位置,说道:“不要封塘,封证据区。”

梁帝问:“怎么封?”

“残布、木桩、车辙和塘岸踩踏区分开。”顾长安说道,“残布出土点周围三丈封存,不得取水,不得踩。木桩只画位,不全拔,先取两根样。旧车辙拓印后用木桩标线。黑鸦塘取水口另开临时窄道,水工看着取,第二批骑队不得靠近证据区。”

兵部尚书皱眉:“取水时人马来回,证据难免受扰。”

“所以不让整队进塘岸。”顾长安答道,“四十骑分两组,先人取,再马取,水工控制时辰。若塘岸水质变浑,下一批延后。查案区域和取水区域分开,不因证据封掉整处水,也不因取水毁掉证据。”

梁帝看向周惟正:“你觉得呢?”

周惟正说道:“可行,但必须写清谁负责。证据由朔州边务营与兵部封存,取水由水工负责,月泉旧部只能按指定窄道进入。若月泉骑队越界触碰证据区,后续试走立即暂停;若边务营以查案为名扩大封水,也要上报原因。”

梁帝点头:“写。”

兵部和工部当场补条,鸿胪寺又加了一句:封证据不视为阻断月泉旧线,取水不视为朝廷承认旧线长期通行。两边都要防误读。

命令连夜发往朔州。

同一时间,黑水堡旧案副本也被重新调出。周惟正带回京的那一份,与都护府阶段复核的副本放在同一张案上。钱主事、刘三、旧副仓吏供述、夜间换袋记录、缺失回执、仓底受潮和换袋误差,第一次不再只是一摞纸,而是被标到边线图上。

折脊坡。

黑鸦塘。

黑水堡旧仓。

三处之间画出一条很细的虚线。

梁帝看了那条虚线,问:“当年若真有人走这条线,为什么旧案查不到?”

兵部尚书答道:“因为这条线已经不在九年前正式军粮路图上。若有人用的是旧备用道,账上只会显示某车从黑水堡出,却不会显示它绕过黑鸦塘。”

户部尚书补了一句:“而且当年先把仓底霉坏、换袋误差和异常短缺揉成一团。只要总账说不清,路线更不会被单独查。”

梁帝看向顾长安:“你当时在荒城为何没查到这条线?”

顾长安答道:“臣当时没有残图,也没有折脊坡旧槽。黑水堡案被拆到异常短缺时,已经没有足够证据继续往旧路查。若硬写裴盛或旧仓吏走了某条线,只是编。”

梁帝冷哼:“你倒很会给自己留余地。”

“臣只是怕写错。”顾长安说道,“错案一旦写成真相,真线索反而没人再找。”

这句话没人反驳。

第二日清晨,朔州照令执行。

黑鸦塘旁被木桩圈出三处证据区。残布出土点封泥样,旧木桩取两根,其余留原位,车辙拓印后盖草帘防风。月泉第二批四十骑只能沿西侧临时取水窄道靠近,一次十骑,人先取水,马后饮水,不许牵马踩过东岸木桩区。

赫连赤不满,说这比犯人还严。

周青直接答:“犯人不会被允许继续取水。”

赫连赤一时没话。

白简把这句记下,又补上时辰。第二批骑队从辰时二刻开始取水,到午时前离开黑鸦塘。塘岸水质变浑,但没有破坏封存点。水工记录取水后半个时辰水面恢复情况,准备给第三批判断间隔。

同一日,黑水堡旧案也开始补查。

首先比的是残布。

黑水堡旧粮袋分三批,印色、麻线和封角做法并不完全一样。钱主事提供的荒城北仓样袋只能做参考,真正要比的是都护府保存的黑水堡旧袋残样。朔州仓曹翻了半日,才从旧证物柜里找到两片受潮发硬的麻布。新出土残布与其中一片麻线捻法相近,印色也接近,但封角残缺,无法确认批次。

无法确认,不等于没用。

它至少排除了普通商袋和近年新军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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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查的是木桩。

黑鸦塘木桩成排,并非牧民随意打下。两根取样木桩外皮已腐,内芯仍硬,桩头有旧绳磨痕,高度接近小车卸袋时临时拴绳的位置。工部水工判断,这里曾经搭过简易斜板或者滑架,用来把袋货从车上放到塘边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