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北泉水减

顾长安说道:“臣是在回答陛下问朝廷做什么。真要写旨,自然由中枢定字。”

梁帝看向冯德:“记。”

冯德应了一声。

兵部尚书仍不放心:“外来牧队若听说朝廷不许扩张外市,以为要赶他们呢?”

顾长安答道:“所以旨意不能只写禁止,也要写清保留人饮最低水。现在不宜把水权问题变成敌我问题。人饮不断,牲畜限量,这是区别。”

陈世安接了一句:“安宁县也是这样。不是不让人走,而是先分能返乡、能投亲和必须接待。”

兵部尚书看向他:“陈御史这趟去了一回,倒会帮七殿下说话了。”

陈世安淡淡说道:“本官不是帮他。只是看见错事比看见人顺眼。”

这话成功让殿里再次安静。人类若每次都能这么对事不对人,史书大概会薄不少,可惜这只是暂时的,大家心知肚明。

第二日午后,荒城的续报到得比预料更快。

小主,

北泉水减的原因不是单一过量取水。水工复查发现,泉口上方一段碎石层被反复踩踏后松动,雨后细沙冲入石盆下方,堵住了浅层出水缝;同时三支牧队最初轮水时,有人为了让羊群更快喝水,私自挖低了下游小槽,导致泉水外泄了一段。真正水脉没有断,但出水路径被扰乱。

荒城已经做了四项处置。第一,暂停牲畜大队轮水两日,只保人饮、伤畜和拉车牲畜。第二,青鹿部乌图带人回填私挖槽,并按协作页扣下一轮羊群优先水。第三,水工用碎石和木桩封住踩踏区,另开一条下口给牲畜槽,不让羊群直接挤到泉口。第四,外市两日一开,交易货量减半,直到水量恢复七成以上。

梁帝看完续报,问:“用了刀吗?”

冯德翻到后页:“没有。第一营北哨列队隔开人群,弓未上弦。乌图本人协助清退青鹿部羊群。另一支牧队不满,争吵半个时辰后退出轮水,转往西北浅沟。”

兵部尚书说道:“这倒算没有失控。”

顾长安没有接话。

梁帝却问他:“你为何不说话?”

“荒城已经处置完初步情况。”顾长安说道,“臣再说,容易变成事后抢功。”

梁帝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倒谨慎。”

“被问了四问以后,臣多少长点记性。”

梁帝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

这道边界并没有立刻写成旨意。

政事堂先争了一个多时辰。户部担心荒城若继续给外来牧队保留人饮,后续别的部落听说后会继续南下;兵部担心一句“人饮最低水”被草原各部拿来当作通行凭证;礼部则更在意外市是否已经越过普通边贸,变成荒城私自接待外部部族。

顾长安没有替荒城争“应该多给一点水”。他反而提出,北泉协作页必须明确失效条件。若北泉连续三日报低于最低人饮线,外市暂停,牧队必须分流;若草原队伍拒绝申报人数与牲畜量,荒城不排轮水;若任何一队以武器威胁水工,下一轮水权自动后置,同时报朔州。保留人饮不是无条件接待,更不是荒城承诺替所有南下牧队找水草。

这几条一写出来,礼部侍郎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因为这至少证明北泉协作不是一张越来越大的口子,而是一套能缩、能停、能报上级的临时安排。

户部尚书又问:“如果牧队说人和牲畜不能分,断牲畜水就是让他们死羊,最后仍会闹事呢?”

顾长安答道:“那就让他们分队。人、拉车马、伤畜、羊群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优先级。荒城不能因为对方把所有牲畜一起推到泉边,就承认它们拥有同等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