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七十三辆破车,堵住了整条进城道。
车上没有粮。
大多是草席、破锅、孩子和病人。
四百一十二名流民挤在一起。
有人咳。
有人吐。
还有两个孩子在哭。
守门军卒不敢直接放行。
也不敢关门。
领头老人抬头望着城楼。
“七殿下。”
“我们走了六日。”
“再不进城,今晚会冻死一批人。”
城内的人也聚了过来。
一名粮铺掌柜先喊道:“不能全放!”
“荒城刚把粮价压下来。”
“四百多人一进来,粮又得涨。”
另一名居民说道:“北井每日就那么多水。”
“他们拿什么喝?”
还有人指着车上的咳嗽病人。
“先查清有没有疫病!”
流民队伍立刻骚动。
一个年轻汉子护着妻子。
“我们不是瘟鬼!”
城门内外隔着一道门。
两边都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另一边夺走活路。
顾长安没有让第一营把人驱散。
也没有下令全开城门。
他先让陈石升起黄旗。
北门进入大批人员分流。
货车暂停。
商队从东侧绕行。
城门前留出三条道。
第一条,能自行行走、没有明显病症的人。
第二条,老人、孩子、伤员和孕妇。
第三条,发热、持续咳嗽、呕吐与无法行走的人。
领头老人问道:“分开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
沈青禾答道:“先检查。”
“不是拆散你们。”
“同一家人的名字和车号仍然写在一起。”
她让医棚轻工在三条道前分别挂木牌。
木牌不只写字。
第一条画脚印。
第二条画拐杖和小手。
第三条画红色水滴。
不识字的人也能知道往哪里走。
第一营不负责判断病情。
军卒只维持车道与家属联系。
真正问症状的是沈青禾带来的医棚人。
每一名流民先回答五个问题。
从哪里来。
走了几日。
同行人中有没有连续发热。
有没有腹泻、呕吐或身上起疹。
最近一处饮水点在哪里。
不是为了把每个人问成犯人。
是先判断疾病可能从哪里带来、会不会在人群中继续传播。
第一轮分流很快出现问题。
不少人不愿走第三条道。
一名妇人发热。
丈夫却扶她走进第一条道。
沈青禾伸手拦下。
丈夫急声说道:“她只是累。”
“进第三道,会不会被关起来?”
沈青禾答道:“会暂时与其他人分开。”
“你可以陪同。”
“但不能让她继续挤在人群里。”
丈夫问道:“多久?”
“先看病情。”
“若只是劳累和受寒,观察一夜。”
“若持续发热,再继续分开。”
“时间和复查时辰都会写在牌上。”
不是一句等通知。
也不是一进观察区便不知何时能出来。
妇人最终进入第三道。
丈夫与她同车登记。
孩子由另一名亲属暂时照看。
没有因为一人发热,便把整家人拆散得找不到彼此。
一个时辰后。
四百一十二人初步分成三组。
无明显症状二百七十四人。
老人、孩子、孕妇和伤员一百零一人。
需要进一步观察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中,有十一人发热。
七人持续咳嗽。
九人腹泻。
其余是伤口化脓、极度虚弱或无法判断病因。
沈青禾没有把三十七人全部叫成疫病。
她只在红牌板上写:
待观察三十七。
已确认传染病零。
未知不是确诊。
也不能因为尚未确诊便当作没有风险。
城内旧陶场旁的医棚只有二十六张床。
容不下三十七名流民。
更不可能容纳陪护家属。
顾长安让陆小满查看北门外空地。
月牙桥货场拆下来的旧篷布还有四十一块。
候车场备用木架二十七组。
第一营训练场西侧有一片高地。
离北井有两百多步。
又不在商队主路上。
那里可以搭临时观察棚。
韩岳问道:“把病人留在城外?”
顾长安答道:“留在北门观察区。”
“不是赶走。”
“观察区必须有水、有火、有医棚人和守夜。”
沈青禾补充说道:“饮水点要单独。”
“不能让观察区的人去北井自己打水。”
北井仍供城内居民与北门正常候车使用。
观察区用两辆水车定时送水。
桶、瓢和洗手盆不与其他区域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