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粮场开市第三日,荒城粟米价格涨了两成。
东营陈嫂拿着粮券到外市时,原本能换一斗的铜钱,只能买到八升。
卖粮伙计说道:“不是我们抬价。”
“军粮场见粮便收。”
“过路粮商也知道荒城缺粮。”
“今日不涨,明日别人还会涨。”
陈嫂没有争吵。
她看了一眼粮摊后面的仓牌。
昨日还写着存粮十二石。
今日只剩三石。
旁边两家粮摊干脆挂出无粮木牌。
东井公示台前,很快围满人。
有人要求封粮价。
有人要求军粮采购暂停三日。
也有人提议,凡进入荒城的粮必须先卖给官仓,剩余才能进入市集。
赵有财说道:“军粮只剩近三万石。”
“现在粮愿意来,不能因为市价涨一点便停收。”
陈嫂问道:“一点是多少?”
“再涨两成,我们东营一半人买不起。”
赵有财皱眉。
“荒城有基础口粮。”
陈嫂答道:“基础口粮只够活。”
“孩子、病人和做重工的人总要多吃。”
“做粥、卖饼的人也不能只靠一家人的粮券开摊。”
顾长安没有宣布最高粮价。
粮价若被压到低于其他地方,过路粮队会直接继续南下。
今日能让百姓买得便宜。
明日粮场便可能一辆车都没有。
他先让徐墨把近七日所有粮食成交拆开。
军粮采购价。
外市粮商批发价。
百姓零售价。
不同等级、不同结算方式和不同运距分别记录。
过去公示板只写一行“今日粟米价”。
同样一石粮,现银结算与兑付契结算并不相同。
走四十里与走十里也不相同。
所有价格混成一行,只会让最高的一笔变成所有人的借口。
徐墨重新立起粮价板。
白牌粟米现银成交中位价。
兑付契成交折算价。
外市批发价。
零售实际价。
每一栏都写最高、最低与成交量。
一笔只卖三石的高价交易,不能代表整日两千石粮都卖了同样价格。
赵有财看完说道:“写得这么细,百姓也未必看懂。”
顾长安答道:“所以再写一行。”
“今日大多数粮,卖在什么范围。”
复杂账目留给核对的人。
普通买粮人只需要知道,摊主报出的价格是不是已经远高于大多数成交。
粮价板贴出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发现问题。
外市三家粮铺的报价完全一样。
都比当日批发中位价高出三成。
赵有财查了三家进货册。
三家店表面属于不同掌柜。
粮却都存放在同一座私仓。
车队也来自同一家南路货行。
仓单最终持有人,是赵家过去的一名旁支账房赵启。
韩岳问道:“抓起来?”
顾长安摇头。
“高价卖粮本身不是罪。”
“先看有没有造假、囤积和串价。”
赵启很快被叫到公示台。
他没有否认三家粮铺与自己有关。
“粮是我用现银买的。”
“仓费、车费和损耗也是我付。”
“荒城没有规定一人不能开三间粮铺。”
徐墨问道:“为何三间铺同时说只剩三石?”
赵启答道:“铺面只剩三石。”
“仓里还有粮。”
“没撒谎。”
私仓记录显示,赵启手中还有四百七十余石粟米。
他把粮分成三家铺面销售。
每日只放少量。
制造即将断粮的样子。
再让伙计反复告诉百姓,明日还会涨。
这不是单纯卖得贵。
而是故意隐瞒能够立即销售的库存,推动恐慌购买。
顾长安没有没收他的粮。
他让所有在荒城仓场、私仓和铺面经营粮食的人,公开三项数字。
今日可售。
已经签约不可售。
暂存等待转运。
私仓不需要公开每一个买家和进价。
但不能把四百石可售粮藏在仓里,再对外宣称即将断粮。
赵启问道:“我的粮,何时卖还要听城主府?”
顾长安答道:“你可以不卖。”
“木板上写暂停出售。”
“也可以只卖三石。”
“但要写清,仓内仍有多少粮由你主动暂停。”
“不能把自己的决定说成荒城已经没粮。”
赵启不愿挂牌。
那便不能继续使用荒城公秤、候车场、粮袋封号和公共仓单服务。
他可以把粮运出荒城自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