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三万石,不能靠抬价

过路粮场开市第三日,荒城粟米价格涨了两成。

东营陈嫂拿着粮券到外市时,原本能换一斗的铜钱,只能买到八升。

卖粮伙计说道:“不是我们抬价。”

“军粮场见粮便收。”

“过路粮商也知道荒城缺粮。”

“今日不涨,明日别人还会涨。”

陈嫂没有争吵。

她看了一眼粮摊后面的仓牌。

昨日还写着存粮十二石。

今日只剩三石。

旁边两家粮摊干脆挂出无粮木牌。

东井公示台前,很快围满人。

有人要求封粮价。

有人要求军粮采购暂停三日。

也有人提议,凡进入荒城的粮必须先卖给官仓,剩余才能进入市集。

赵有财说道:“军粮只剩近三万石。”

“现在粮愿意来,不能因为市价涨一点便停收。”

陈嫂问道:“一点是多少?”

“再涨两成,我们东营一半人买不起。”

赵有财皱眉。

“荒城有基础口粮。”

陈嫂答道:“基础口粮只够活。”

“孩子、病人和做重工的人总要多吃。”

“做粥、卖饼的人也不能只靠一家人的粮券开摊。”

顾长安没有宣布最高粮价。

粮价若被压到低于其他地方,过路粮队会直接继续南下。

今日能让百姓买得便宜。

明日粮场便可能一辆车都没有。

他先让徐墨把近七日所有粮食成交拆开。

军粮采购价。

外市粮商批发价。

百姓零售价。

不同等级、不同结算方式和不同运距分别记录。

过去公示板只写一行“今日粟米价”。

同样一石粮,现银结算与兑付契结算并不相同。

走四十里与走十里也不相同。

所有价格混成一行,只会让最高的一笔变成所有人的借口。

徐墨重新立起粮价板。

白牌粟米现银成交中位价。

兑付契成交折算价。

外市批发价。

零售实际价。

每一栏都写最高、最低与成交量。

一笔只卖三石的高价交易,不能代表整日两千石粮都卖了同样价格。

赵有财看完说道:“写得这么细,百姓也未必看懂。”

顾长安答道:“所以再写一行。”

“今日大多数粮,卖在什么范围。”

复杂账目留给核对的人。

普通买粮人只需要知道,摊主报出的价格是不是已经远高于大多数成交。

粮价板贴出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发现问题。

外市三家粮铺的报价完全一样。

都比当日批发中位价高出三成。

赵有财查了三家进货册。

三家店表面属于不同掌柜。

粮却都存放在同一座私仓。

车队也来自同一家南路货行。

仓单最终持有人,是赵家过去的一名旁支账房赵启。

韩岳问道:“抓起来?”

顾长安摇头。

“高价卖粮本身不是罪。”

“先看有没有造假、囤积和串价。”

赵启很快被叫到公示台。

他没有否认三家粮铺与自己有关。

“粮是我用现银买的。”

“仓费、车费和损耗也是我付。”

“荒城没有规定一人不能开三间粮铺。”

徐墨问道:“为何三间铺同时说只剩三石?”

赵启答道:“铺面只剩三石。”

“仓里还有粮。”

“没撒谎。”

私仓记录显示,赵启手中还有四百七十余石粟米。

他把粮分成三家铺面销售。

每日只放少量。

制造即将断粮的样子。

再让伙计反复告诉百姓,明日还会涨。

这不是单纯卖得贵。

而是故意隐瞒能够立即销售的库存,推动恐慌购买。

顾长安没有没收他的粮。

他让所有在荒城仓场、私仓和铺面经营粮食的人,公开三项数字。

今日可售。

已经签约不可售。

暂存等待转运。

私仓不需要公开每一个买家和进价。

但不能把四百石可售粮藏在仓里,再对外宣称即将断粮。

赵启问道:“我的粮,何时卖还要听城主府?”

顾长安答道:“你可以不卖。”

“木板上写暂停出售。”

“也可以只卖三石。”

“但要写清,仓内仍有多少粮由你主动暂停。”

“不能把自己的决定说成荒城已经没粮。”

赵启不愿挂牌。

那便不能继续使用荒城公秤、候车场、粮袋封号和公共仓单服务。

他可以把粮运出荒城自行交易。